第296章 归于沉寂(2/2)
它还未完全理解,树皮便已碎裂,核心被撕裂——
同一股力量刺穿了下方的男人。
尽管认知来得迟缓,
终有一刻,树的死亡会追上它——
拔出武器——
她的手臂没了——
仍能感受到冲击的震颤——
他的头猛地向后一仰,盖尔手中的矛杆模糊成影。
他踉跄之际,那位既是领主又是凶手的人擦肩而过。
死前一瞬的念头迫使他转身。
身影移动,可守卫至死都未能明白,自己正看着战友一个个死去,
意识崩塌,只留下——
顺着施暴的手臂爬上骨骼,
濒死者的目光——
命令从亨里克口中说出。
他明白,这是个必须犯下的错误,
只为在此遏制邪恶。
盖尔——失明的盖尔,弱小的盖尔,善良的盖尔——
会杀光所有人,
可或许他们也能消灭渡鸦血。
头颅落地时,他仍抱有希望,
然后——
先是痛苦、困惑或纯粹的愤怒,
随后是缓慢、惊恐的领悟——
格雷塔问:“盖尔,你叫我来干嘛?
是为了给代表团准备的东西吗?
我跟你说,我可是全力以赴了。”
紧接着,她的脖子被扭断,
她在想,谁来照顾安布罗斯,
为什么一个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会做出这种事——
有时会传来湿润的吮吸声,
凶器从躯体中拔出——
科林无聊地拨弄熔炉,思索符文,
窒息的瞬间,一部分他在想谁来完成未竟的工作,
另一部分则发现,自己不想死——
奇怪的是,
拔出刀刃的阻力,比刺入时更沉重——
她眨去眼中星光,从盾牌边缘偷看,
看见队伍——奇迹般未死——仍朝阵型狂奔。
那个可怕的男人发出双重嘶吼,
她感到自己被抛向空中,
亲眼看见自己的内脏,
落地咳血时,
看着战友从人被碾成肉泥——
其他人踉跄之际,
某个麻木的小部分已经开始计算,
清理武器上内脏所需的时间与精力——
巨大的怪物像一场噩梦穿过他们,
黑牙林立,眼目无数,
她陷入极致恐惧尖叫——
想不通,
创造人类的至高智慧,
为何要让人流这么多该死的血——
五人小队——外加巨人怀里奇怪地抱着一只狗——
像受惊的火鸡从雾中走出。
拜莱利亚士兵目瞪口呆。
他与身旁战士都没料到,会撞上这支队伍。
他还在思索对策,
一个女人砍倒他的同伴,
一个长着无数眼睛的男人挥剑,
随后是剧痛,难以置信的剧痛——
因为磨刀石、油、抹布都要花钱,
这意味着,
与多数人想法相反,
杀人往往无利可图——
内脏涌出,矛树愈发高耸,
苦痛之境——暴露在血腥、异星、疯狂的混乱中——
轰然敞开——
更别提各种酸痛——拉伤的肌腱或肌肉——
来自挥砍的疲惫,
会持续很久。
真是麻烦——
紧紧抱住不幸目睹伯劳血的战士,
手臂像铁钳勒住他的脖子,
一股力量猛撞后背,骨骼碎裂,
还没回过神,头部又遭重击,
她困惑不已,看不清周围模糊的身影,
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些念头任性地低语,
即便呕吐物涌上喉咙,灼热刺痛,
险些喷溅在濒死者身上——
仿佛他们还不够恶心,浑身污秽——
渡鸦血看着我,
胸口被刺穿——
这份厌恶冷酷而可怕,
因为他们正面临人生最大的磨难,
却被剥夺了克服的时间,
至少是接受现实的时间。
被一个凶手评判,何等屈辱——
他们围住踉踉跄跄downhill的血面人,
他已握不住长戟。
他们颤抖。
他杀了太多人。
可正因如此,他们必须终结他。
我们上前,刺出,
还没意识到矛已刺入他的胸膛,
伤口炸开,
随后是尖叫,
脖子被扭断,
三人尽数毙命——
死得不干净,便是罪无可恕。
可无论多么不合理、多么残忍,
那份感觉依旧存在。
只是不再指向他们,对吗?
因为他们污秽躯体的内容,
并未留在体内,
而是蔓延开来——
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尽管她将匕首向后刺去,
却没能刺中那混蛋的肉体。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
还没来得及哽咽着说出“别”,
树林里的人便开火,
男人把她当作盾牌。
腹部剧痛让她喘不过气,
低头看见箭穿肠而过,
她试图说服自己不会死。
随后被拽起,
箭支袭来,
他在狞笑——
从尸体爬上靴子,
靴子被血浸湿、染脏,
却毫无阻碍地缠上双脚。
随后武器上的碎片——骨渣、毛发——
爬上刀刃、杆柄、肌肤,
落到躯体上,落到使用者身上。
内脏开始蔓延,
像痘疮、水疱、疫病,
却又全然不同,
因为它的移动带着一种纯粹。
比它依附的躯体更纯粹——
那躯体腥臭、汗渍、沾满尘垢——
可它的触碰并非净化,而是亵渎。
如今它渗入衣物,
留下无论时间、精力、磨刀石、油、抹布都无法抹去的污渍,
且并未止步。
它爬得更深:
穿过皮肤、骨骼、骨髓,
直到无处可爬。
曾经寄居的死尸空空如也,
只是凝视着——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可孩子的矛在坠落
求求你,求求你
在他们眼中的倒影里,
有什么东西清晰可见。
尘埃笼罩足部城。
死尸填满街道。
杰克逊倒在地上。
帕特站着,颈毛竖起,身躯紧绷。
他身旁,萨什与达什望着哥哥,
白发沾满灰烬。
奥维最温柔的谎言悬在空气中。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一个字,无声吐出。
科尔文醒来时,一片漆黑。
小男孩揉着惺忪睡眼,
希望这只是暂时的。
希望看不见只是因为自己没睡醒,
而非大人忘了点灯。
候选者们常常糊涂,
尤其是黑脉最浓重的那些。
有时会忘事。
可他只搓下一手干燥沙砾,抹在脸上。
他们本该在这里的。他意识到。
所有孩子都被带进山深处,
因为渡鸦要赐予他们血,
然后他们会帮神打败所有坏怪物,拯救世上所有人。
他很害怕,不想去,
便躲了起来,
可很快被找到,
所有人都生气,强迫他一起去。
他们现在在哪里?
科尔文试图坐起。
可视线受阻,
身体也被上方的重物压住。
不是毯子,太硬、太湿、太冷。
而且不止一个。
这些东西形状不规则,
他勉强挣脱,
可怪异的触感让他发抖。
爬出堆顶,黑暗依旧未散。
男孩再次眨眼。
“有人吗?”他喊道,稚嫩的声音在房间回荡。
“谁来帮帮我?阿姨?叔叔?”
无人应答。
嘴巴干涩发苦,
像整个下午都在吮衬衫。
他盯着漆黑虚空,摆弄着衣服。
“没时间了。他们已经开打了。
你带那对双胞胎赶紧离开。”
“科尔文,你该点灯。”
“对你要承受的一切,我很抱歉。”
科尔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缩——
无数声音重叠,
组成不情愿、走调的合唱。
有些声音熟悉,
却嘈杂怪异,
他听不清内容。
好像在说灯?
可即便男孩能拿到,
也只有大人能点燃。
不管怎样,他在身下怪异的物体中摸索,
试图找到一盏灯。
不久,他如愿以偿。
指尖干燥沙砾脱落的瞬间,
灯笼亮起强光,
刺得他头骨生疼,再次闭眼。
再次睁眼时,
他首先发现自己双手沾满黑污。
他踉跄站起,疯狂在裤子上擦拭,
却发现全身都浸透了这种东西。
每一寸肌肤,
渗入每一道缝隙。
最终,他停下,拿起灯笼,
试图穿透黑暗。
失败后,科尔文低头望去。
他的嘴巴彻底干涩。
“呃。”
脚下是丑陋、黑暗的肿块。
“呃。”
不,不是肿块。
“呃。”
是人。
泪水从眼中涌出。
“呃。呃。”
他们一动不动。
“呃。”科尔文无法呼吸。
喉咙堵得喘不过气。
以前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死了。
一声尖叫从喉咙迸发,
他跌跌撞撞爬下尸堆,
寻找帮助,
可除了死者空无一人,
他不敢看,
因为此刻看见的每一张脸,都是熟人。
随后,他被一只摊开、冰冷的手绊倒。
男孩重重摔在前臂上,
在岩石地面擦破皮。
抽泣声中,传来婴儿啼哭。
科尔文不知所措。
“救命。”他嘶哑地喊。
刚才有人说话。
他擦去眼泪,
重新拿起灯笼,站起身,
在黑暗中搜寻声音来源。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止阴影。
无数眼睛在一面墙上闪烁,
延伸在模糊、扭曲的黑暗中。
无情凝视。
阴影暗示着形状:
牙齿、利爪、毛发、脸庞——
无数孩子最可怕的噩梦化为现实。
他能看清的寥寥几只眼睛,
远不及想象中无穷无尽的威胁。
想象力填补了空白。
事实上,他看见的极少。
可已足够让一切拼凑完整,
明白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怪物。”科尔文低声说。
失去血肉依附,断树周围的地面只剩树皮与骨骼,
和此地其他墙面无异。
失去血肉,树本身变得脆弱。
高挑纤细,优雅却无比易碎。
融合之身站起身。
检查腰间的黑玛瑙剑鞘,
以及系在上面的诸多纪念品。
此地,无需任何一件。
刀刃本身,承载着比一切更深刻的记忆。
它抬头望向树。
你被憎恨。树说。
这是你应得的。
好。
好?这么轻易就释怀?
不是释怀。
情绪从无弱点,
弱点只在于如何对待情绪。
又一条微妙界线。它低声嘲讽。
那你去吧。
去告诉中心那个东西,一切都会好。
继续撒谎。
不。它回答。
……那你这次打算怎么骗它?
不欺骗。
那你要说什么?
说它们足够坚强。
至于这是真相还是谎言,
由它们自己决定。
片刻沉默。
好吧。
那就看命运如何安排。
可是,血迹斑斑的树皮继续道,
记住,牌局早已偏向我。
融合之身没有回应。
转身。
雕像再次踏入黑暗,
剑鞘与饰物轻敲腿部。
身影迟缓,
根须构成的双脚每一步都尽显疲惫。
长路漫漫。
现在,只剩最后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