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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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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彭身体前倾,文件夹在桌面上推出一道浅痕,“从战争结束到现在,这几百万人口里有多少是划着小艇过来的,你比我更清楚。

既然要清理积年的灰尘,那么角落里的蛛网是不是也该一并扫掉?”

何曜宗忽然笑出声,喉结在领带结下方滚动。”原来港督先生需要一根拐杖。”

眼镜被缓慢摘下来搁在桌角,镜腿折叠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不必绕弯子。

你我都明白那些船开不进泰晤士河——开出你的价码。”

“克里斯托弗先生比前任干脆。”

何曜宗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让越南人的帐篷一周内从难民营消失。

第二,把南亚那些偷渡客塞回货轮底舱。”

“交换条件?”

“恒曜集团会切断对英籍协会的资金输送,报纸上的标题七天后就会换。”

何曜宗停顿片刻,食指关节在檀木桌沿叩了叩,“这件事因谁而起,您心里有本账。

我不是在谈生意,甚至可以说是在替人收拾残局。

拒绝之前请想清楚,下次再谈的价码可就不是这两根手指了。”

秒针在挂钟里走了整整三圈。

肥彭的指节在桃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拍,像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可以。”

他终于开口,但尾音拖着一个钩子,“不过遣返令要以你的名义递进立法局。”

何曜宗的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彭督宪果然懂得怎么在功劳簿上留名字。

放心,等港岛太平那天,市民会记得这份‘政绩’。”

肥彭的沉默像一层冰壳。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蜷紧,指甲陷进掌心软肉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

市民会不会记得尚未可知,但伦敦档案室那台老式打字机,一定会在他的履历表末尾敲下又黑又重的注脚——那些关在铁丝网后培养了整整十年的“种子”

,如今要连根拔起扔进海里了。

公告刊登在晚报头版时,九龙街头的报摊被抢购一空。

《紧急遣返计划》标题下方,“立法议员何曜宗提案”

八个铅字油墨浓得几乎要渗出来。

白石难民营的铁皮棚屋里,一群人围着台外壳开裂的收音机。

粤语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断断续续飘出。

满脸疤痕的男人突然踹翻脚边的铁皮水桶,浑浊液体泼了一地。

“又是姓何的!”

阮文雄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般隆起,“上次在摩星岭朝我们开枪的是他,现在要把我们扔进公海的还是他!”

年长牧师枯瘦的手按住他肩膀。”广播里说只送走没有暂住纸的……”

“今天送没纸的,明天就轮到有纸的!”

阮文雄甩开那只手,唾沫星子溅在牧师皱巴巴的衣襟上,“我们不过是想找块能落脚的地,这算什么罪过?”

棚屋里响起杂乱应和声,那些黝黑的面孔在煤油灯映照下泛着激动的油光。

同一时刻,笔架山别墅的书房中,穿长衫的男人正焦躁地绕着红木书桌打转。”何生,现在整个港岛的越南仔都认定您要斩草除根!肥彭这手借刀杀人太阴毒!”

何曜宗却慢条斯理地摊开新送来的英文报纸,头版照片里难民船正破开灰绿色的海浪。”什么叫认定?”

他指尖轻轻弹了弹报纸边缘,油墨味在空气里散开,“我本来就是要将他们连根铲净啊。”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地面,连空气都仿佛在颤动。

何曜宗的书房里,师爷苏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先生……那边的手段,是不是太急了些?万一闹起来,整个营地怕是要翻个底朝天。

要是有人趁乱跑了,往后只怕会记恨上您。”

何曜宗没抬眼,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怕什么?一群连枪炮声都受不住、丢了祖宗坟地跑出来的丧家犬。”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你去,带着安保队的人,替我看着。

他们不动,便罢;若是敢伸爪子,就给我连根剁了。”

师爷苏张了张嘴,最终只深深点了下头,转身退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响。

第二天,太阳升到顶心的时候,车队卷着尘土再次开进了那片低矮拥挤的棚户区。

几个面皮焦黄、眼窝深陷的男人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铁皮屋顶。

“滚出去!”

一声嘶哑的怒吼陡然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石块、碎砖如同冰雹般砸向车队的前窗玻璃。

哗啦碎裂声未落,一股黑烟混着刺鼻的气味从一辆车底窜起,火苗猛地舔了上来。

棚户间顿时像炸开的马蜂窝,黑压压的人影涌了出来,手里攥着锈蚀的铁条、磨出刃口的铁皮,甚至还有削尖了的竹竿。

警笛尖啸,但顷刻间就被淹没在沸腾的怒骂和撞击声里。

港督府那间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肥彭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腮帮的肉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抓起电话,语速很快:“陆,让你的人压上去,不必留情。

那边仗早就打完了,送他们回去,天经地义。”

同一时刻,师爷苏被一圈手持盾牌、警棍的队员围在中间,踏进了这片沸腾的营地。

他举起手里的喇叭,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走调:“各位……听我一言!越南才是你们的根,如今那边太平了,该回去了!港岛……终究不是各位能长久落脚的地方啊!”

这些话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屋顶上阮文雄的耳朵里。

他左脸上那道深刻的疤,在烈日下显得更加狰狞。

十年了,就因为这副容貌,他一次次被挡在那张薄薄的身份证之外。

当初那个穿着制服的人翘着脚,斜眼打量他,嘴里轻飘飘吐出一句:“你这模样,看着就不安分,再等等吧。”

“雄哥,他们这次……不像吓唬人。”

一个骨瘦如柴的青年爬上来,声音发颤。

阮文雄眯起眼,望向远处那排冰冷的铁丝网,它们正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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