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2/2)
程志强脊背撞上冰冷的铁丝网,网眼勒进皮肉。
余光里,吹鸡坐在远处的长椅上,举着的报纸纹丝未动。
“傻彪,是你弟弟自己没本事……”
话音未落,重击便砸在胃部,他整个人弯折下去。
第二下撞上下颌,碎裂感在口腔里炸开。
第三下、第四下……疼痛像黑色的浪头将他吞没。
视野模糊晃动,他看见梁英杰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两双手死死摁在墙上。
“这点只是利息。”
头发被粗暴揪起,脸颊被狠狠按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面上,皮肤传来灼痛。”要不是肥佬黎刚死,上面盯得紧,昨晚你就该去陪他了!”
拳脚直到他意识涣散才停止。
随后三天,成了缓慢的凌迟。
清晨的洗漱间,午间的饭堂,熄灯前的监仓角落,折磨如影随形。
第四天,他在厕所隔间看见自己排出带着暗红的液体。
他滑坐在冰冷瓷砖上,肥佬黎死时扭曲的脸孔猛地闪过脑海。
死亡的气味,原来和铁锈一样腥。
“强哥……”
梁英杰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你挺住,我再去求阿叔!”
“别……”
程志强用手撑住墙壁,艰难站起。
他看向洗手池上方裂开的镜子,里面的人两颊凹陷,眼珠布满血丝,昔日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锋芒早已碾碎成灰。
他整理了一下歪扭的囚服,抹去嘴角干涸的血渍。
下午,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挪进图书馆。
吹鸡果然在,报纸遮住了脸。
程志强走到桌前,膝盖直挺挺磕向地面,闷响引来几道侧目。
“阿叔,我知错了。”
报纸没有动。
“我……我愿意跟警察重新做口供。”
报纸慢慢放下,后面那双眼睛鹰隼般盯住他:“你当我是给差人跑腿的?”
“不!是我蠢!”
程志强用力摇头,一滴温热的液体混着额角血渍砸在地上,“这条道,我走不通。”
“真想明白了?”
程志强重重顿首。
这不是认输,是某种东西在骨头折断的脆响里终于醒了。
空洞的道理没有分量,唯有切肤之痛才是真正的训诫。
“起来。”
吹鸡折起报纸,“明天,我会让记的陈警官来一趟。”
他伸手,在程志强肩头按了按,“有什么,全都告诉他。
有我这句话,里面外面,没人能动你。”
回到监仓,傻彪那伙人果然不再靠近。
梁英杰塞给他一支烟,说是吹鸡给的。
他躲进空旷的淋浴间,点燃。
烟雾缭绕上升,他仰头看着布满水垢的天花板,胸腔里那根绷紧许久的弦,似乎松了一扣。
他并非全然懵懂。
替上头扛罪是不得已,如今反水,同样是不得已。
矮仔明不是善类,吹鸡又何尝是菩萨?和字头讲究兄弟相扶,共渡难关——这是吹鸡亲口说的。
那他程志强在这场棋局里,算是什么?吹鸡让他跳过所有虚幻的风光,直接窥见了结局的狰狞。
踏进这个漩涡,谁能真正主宰自己的沉浮?
(番外四)
“慧珍,今天别去片场了。
中华星影业那边,约了你做个专访。”
新闻部主编室的门被推开时,乐慧贞正伏在案前赶稿。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阿贞,先停一停。”
主编站在门边,指节叩了叩门板。
她没抬头,笔尖悬在稿纸上方:“最后两行,马上就好。”
主编倚着门框笑了:“全台上下,就属你最搏命。
其实你现在就是躺在沙发上叹冷气,也没人敢催你半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让何先生把电视台买下来送你,岂不是更自在?”
钢笔“嗒”
一声搁在玻璃台面上。
乐慧贞抬起脸,耳廓微微泛红:“大佬,你讲笑都要有个谱。”
“我是怕你错过机会。”
主编收起笑容,眼角皱纹堆叠起来,“有钱人的心思变得比天气还快。
有些门,错过了就再也敲不开。”
乐慧贞别过脸去整理稿件:“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就去华星电影走一趟。”
主编转身离开前抛下一句,“许太付了双倍定金,指名要你做专访。
三点钟,别迟到。”
九龙塘的独栋别墅隐在榕树浓荫里。
乐慧贞按响门铃时,腕表指针刚划过两点三十分。
开门的女人腕上翡翠镯子绿得晃眼。”慧贞!”
陈兰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快进来,外面暑气重。”
客厅的落地窗将午后的光滤成琥珀色,波斯地毯上的缠枝花纹仿佛在光晕里浮动。
陈兰端来玻璃杯,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两片柠檬在茶汤里缓缓打转。
“我自己调的冻柠茶,你们做记者的总要控制糖分。”
她将杯子推过来,翡翠镯子滑过腕骨,漾开一圈温润的光泽。
乐慧贞双手接过。
柠檬的清爽恰到好处地冲淡了红茶的涩,比她常去的那家老字号茶餐厅做得还要妥帖。
很难想象这样的手艺出自眼前这位珠光宝气的女人。
“叫我兰姐就好。”
陈兰陷进沙发里,丝质裙摆泛起涟漪,“我年轻时也在无线待过,不过是跟着剧组满山跑。
那时候啊,晒脱皮都不晓得疼,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