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1/2)
夜总会霓虹招牌被撬下来的那个雨夜,会计哆嗦着报告银行催收贷款的电话记录。
合作了十五年的海鲜供货商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最后传来忙音。
连那个总梳着油头的陈律师也突然“去欧洲度假”
了——护照倒是办得挺快。
第四日破晓时分,办公室落地窗外港口的货轮开始鸣笛。
崩牙驹按下号码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白警官。”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让我跟黑仔荣碰个面。”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找那个草包有什么用?”
白德安的冷笑带着电流杂音,“动动脑子吧崩牙驹。
威利厅三楼,有人等你。
我们警队为了你这摊事加班半个月了,早点解决对大家都好。”
听筒从掌心滑落,撞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原来疼痛真的能让人学会弯腰——崩牙驹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掌想。
威利厅三楼的波斯地毯厚得能吞没脚步声。
阿华坐在整张犀牛皮鞣制的沙发里,紫砂壶悬在茶海上空顿了顿,琥珀色的茶汤划出一道弧线。”驹哥肯来喝茶了?”
他没抬眼,只将闻香杯在指间转了半圈,“但今天这泡老枞水仙,恐怕不合你胃口。”
“之前动你手下那件事,是我的人越了界。”
崩牙驹站在地毯中央,西装裤腿还在往下滴水——门外突然下了暴雨,“划条道出来吧,要怎样才收手?”
阿华终于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让崩牙驹想起小时候在渔市看见的死石斑鱼,玻璃珠似的瞳仁映不出光。”我们恒曜集团做正经生意的。”
他慢条斯理浇淋茶宠,“哪敢对号码帮发号施令?”
茶杯被震得跳起来。
崩牙驹按在茶几上的手背暴起蛛网般的青筋:“到底要什么?钱?码头?还是我这条命?”
紫砂壶盖轻轻合拢的咔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阿华抽了张檀香木纸巾,一根根擦着手指:“驹哥,你还没弄明白——现在不是你给什么,而是你还能剩下什么。”
纸巾飘进鎏金痰盂时,他补了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不过说实在的,除了你那条命不值钱,别的我们倒都有兴趣收着。”
崩牙驹后退半步,皮鞋跟陷进地毯繁复的缠枝莲纹里。
窗外突然炸开惊雷,暴雨猛烈敲打着防弹玻璃幕墙,整座城市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霓虹。
时针刚划过七点五十,威利厅顶层的私人空间里已经有人等候。
崭新的西装裹着紧绷的身体,古龙水也盖不住瞳孔里晃动的阴影。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八点整,门被推开。
四个人无声地立在两侧,何曜宗从中间走进来,像切开一道暗流。”等久了。”
他伸出手,掌心干燥。
崩牙驹迎上去握住,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我也刚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空气里。
红酒在高脚杯中旋出深红的涡流。
何曜宗坐下时,沙发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听说最近日子不太平?”
汗珠从鬓角滑进衣领。”全靠何先生给条路走。”
“路都是自己挣的。”
何曜宗抿了一口酒,“能从街边混到这张赌台,你算个人物。”
崩牙驹的指节捏得发白。”之前是我不懂事。
号码帮愿意撤出所有码头生意,钻石厅的合同……明天就能送到您桌上。”
酒杯停在半空。”你觉得我缺一座厅吗?”
喉咙发干,崩牙驹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声音。
“不过钱嘛,再多也不烫手。”
何曜宗忽然笑了。
他抬了抬食指,身后人抽出一副扑克牌,压在绒布桌面上。
“三张牌,比大小。
你赢,往事翻篇;我赢,按我的规矩来。”
崩牙驹眼底亮起一簇火。
他太熟悉这些纸片了——从十六岁在巷口用破木板搭的赌摊开始,它们就像长在他手上的第三层皮肤。
“何先生痛快。”
他几乎抢过那副牌。
洗牌时指尖掠过牌背的纹理,像抚过熟稔的旧路。
切牌,分牌,一套暗桩早已埋进流畅的动作里。
他的三张摊在灯下:十、钩、圈,顺子静静躺着。
何曜宗面前还盖着最后一张。
已翻开的两张——红心老,方块老,像两双猩红的眼睛。
“看来除非第三张也是,否则输定了。”
何曜宗用指节叩了叩那张未翻的牌面,“你觉得它是什么?”
崩牙驹的呼吸突然滞住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塞进去的是一张散牌。
可此刻,更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无论底下是什么,从他嘴里吐出的答案,只能有一个。
衬衫黏在后背上,冷得像浸了冰水。
他盯着那张倒扣的牌,仿佛看见自己的舌头正在变成绞索。
何曜宗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悬着,像用刻刀雕在脸上的。”牌桌最怕手抖。”
他声音轻得像在念咒。
崩牙驹的指尖触到牌角时泛起青白。
纸牌掀开的刹那,他脊椎窜过一道冰线——分明是梅花三点,可当他撞上何曜宗深不见底的眼眸,喉头竟涌上铁锈味。
“红桃……老。”
他听见自己喉管挤出嘶声,“何先生三张,通杀。”
何曜宗颌首的幅度精确得如同量角器。
崩牙驹后知后觉地摸到颈后冷汗——方才半只脚已踩进阴曹地府。
懂得何时该眼盲心瞎,倒是能换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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