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2/2)
的烫金字样。
电梯金属壁映出模糊人影,陈世荣生硬的粤语还在耳蜗里打转。
文件纸边割着指腹,乌蝇盯着自己不受控颤抖的左手,直到楼层数字跳动才收回视线。
“点解选你?”
阿华的声音混着电梯运转的嗡鸣。
乌蝇盯着跳升的数字:“唔知。”
“你老豆系潮州人嘛。”
顶楼按钮亮起红光,阿华袖口掠过控制面板,“陈世荣对同乡心软,万一谈不拢,你多个表叔也无妨。”
电梯门滑开时,一本册子抛进他怀里。
封面上烫金字体硌着掌心——马来语速成指南。
“泰国颂猜家的人两周后到。”
阿华踏出电梯前侧过半张脸,“别再失手。”
此后昼夜颠倒。
名片永远用右手递出,泰国贵族头顶不可触碰,马来西亚十三州苏丹的谱系在梦里盘旋。
某个凌晨,保洁员撞见他跪在室地毯上反复练习合十礼,指尖抵着眉心喃喃自语,像在诵经。
第七日黄昏,游艇泊进码头。
舷梯上走下的年轻人穿着亚麻西装,腕间菩提子串珠被夕照浸成暗红色。
乌蝇合拢双手举至鼻梁,泰语问候词在舌根滚得生涩:“萨瓦迪卡——坤差瓦。”
颂猜·纳拉提功回礼时指尖轻触眉骨,眼底掠过讶色:“你会讲泰语?”
“只识少少。”
乌蝇引路时刻意落后半步,始终将自己固定在客人左侧——资料记载,暹罗旧贵族习惯让侍从护住左边身位。
临上车前,他从内袋取出檀木盒。
盒盖掀开刹那,湛蓝尾鳍如孔雀翎般缓缓舒展,水光在鳞片上流转。
“听闻您钟意斗鱼。”
乌蝇用昨夜从曼谷鱼贩那儿学来的音调,磕绊地数着水温与饵料配比。
年轻贵族俯身凝视玻璃缸,瞳孔里映出那片摇曳的蓝。
“有意思。”
颂猜忽然转用英语,指尖轻叩盒盖,“知不知我为何来澳门?”
心跳撞着肋骨。
资料页在脑海翻动:家族三艘渔船刚被抵押,这位继承人正处叛逆期。
乌蝇压低嗓音:“听说您在普吉岛游艇俱乐部……有些账目未清?”
对方下颌线骤然绷紧,他立即补上后半句:“威利厅备了直升机,今夜就能送您去公海赌船。”
支票边缘从指间递出,墨迹未干,“颂猜先生可以先玩,赢了再还。”
凌晨四点,筹码碰撞声在套房里响如骤雨。
乌蝇将牌九推过绒布桌面,象牙牌面映着年轻人发亮的眼睛。
“为何帮我?”
“令尊三十年前资助过潮州同乡会。”
乌蝇复述阿华教的话,指尖点了点茶几上的玻璃缸。
斗鱼尾鳍在幽蓝灯光下缓缓扇动,“况且,人总有想守住的东西。”
说谎是叠码仔的必修课。
他哪有什么非守不可的物件,只知眼前人是家族产业第一顺位继承者。
有时确实羡慕这些公子哥——投胎便是技术活,金汤匙含在嘴里降世,人间冷暖都隔层丝绒。
可转念又庆幸:若去年旺角台球厅没人来找他,若没有个始终挡在前头的大哥,此刻自己会在何处?庙街卖鱼蛋?赤柱监仓数蚂蚁?抑或早已成为后巷一具无名尸?
想不透的太多,唯有一件事逐渐清晰:人前那点风光,都是人后吞下的沙砾堆出来的。
认清自己站在哪级台阶上,比什么都紧要。
新界夏日将空气熬成胶状。
大站在临时板房门口,衬衫后背湿透紧贴皮肤。
远处废墟里杵着几栋残屋,像拔不掉的烂牙。
何伯领着七八个村民坐在断墙阴影下,塑料凳摆得齐整。
“大佬,何伯又带人堵门。”
长毛喘着气跑来,汗珠顺着鬓角滚进衣领。
阳光斜刺进项目部窗户时,大正眯缝着眼。
十几个村民扛着横幅从田埂那头挪过来,领头的是个精瘦老头,骨架撑起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瘆人。
白布上“扞卫丁权”
四个墨字被日头晒得发烫,像烙铁似的烫进人眼里。
“喂狗都不如!”
大朝水泥地啐了口唾沫,转身时皮鞋跟敲出急促的脆响。
办公室电话键按下去的时候,他手背上的筋络蚯蚓般拱了起来。
“何生,那帮人又来了。”
他喉结滚了滚,“市价加两成喂不饱,还要扒下项目一层皮。”
听筒里传来茶杯轻碰底托的细响。”新界水土养新界人,你记得我同你讲过的。”
何曜宗的声音像浸过井水,“矛盾要落回泥里去解。”
大鼻腔里喷出股浊气:“我懂。
可这群蚂蟥叮住就不松口,恒曜是来建屋的,不是来填无底洞的。”
“恩给多了就成债啦。”
那头轻轻一叹,“让本地人自己撕扯,你明白的。”
“放心。”
大眼底掠过寒光。
挂断后他踱到窗前。
村民围成的黑点正在楼下发酵,他嘴角慢慢扯出个弧度。
长毛推门进来时,大正用指甲刮着窗框上的漆皮。
“去挖何伯的根。”
他没回头,“和谁红过脸,欠过谁米债,连他孙子在哪间学堂念书都给我刨出来。”
玻璃映出他咧开的嘴,白牙森森。
下楼时大把双手插进裤袋,步子晃得像逛集市。”何伯啊!”
他拖长了调子,“五百年前说不定共个祠堂,何必闹这么僵?”
老头脖子梗起青筋:“我身后站着两百户人家!你老板姓什么关我屁事!”
大舌尖顶住上颚,把涌到喉头的骂词咽回去,笑容却堆得更满。”那这样好了,丁权我们不要了。
各位回去继续养鸡种菜,看看哪家开发商会翻山越岭来敲门?”
“装什么傻!”
何伯唾沫星子喷出来,“屯门地铁线要穿过我们祖坟!有本事你们绕道去填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