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炮灰太子55(1/2)
陈鼎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这个儿子的性子,未免太过急躁任性了。
依他的经历,若是真在摸爬滚打中独自长大,断不该是这般模样。
他也考虑过是不是因为方家夫妇的宽厚恩养,可再宽纵,也不可能把一个奴仆,纵得如此毫无顾忌,视金钱如粪土。
更何况,世上哪有寄人篱下却毫无忌惮的孩子?
孩子是最懂情绪感知的。
为了生存,他们天然就对周遭大人的情绪极度敏感。
事后,陈鼎对钟继恒下了定论:“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们。”
他装穷、装粗鄙,伪造经历,一点点的试探。
唯有彻底看清了他们的态度,才会一点点展露真实底细。
只是没想到连性格都是伪装的。
作为父亲,陈鼎心头掠过一阵酸楚与失落。
但作为鄂省红莲教的总舵主,他心底更多的是骄傲与满意。
钟继恒关注点不同:“明安对这个儿子,可以说是死心塌地了。”
不论这孩子是有意为之的手段高,还是无意显露的资质好,其心性与智谋,都给了他们大大的惊喜。
陈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期许:“九岁了,不小了。可以试着让他接触一点教里的事务了。”
论手段、论智商,这儿子都不在明安之下,甚至更为出色。
这于陈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事,后继有人啊!
眼下唯一的顾虑,便是这孩子自小在官宦之家长大,不知他对红莲教究竟作何观感,是否认可其理念?会不会将他们视作逆匪?
毕竟,红莲教的传承已历三代。
其源流最早可追溯至洪门,“红”字通洪,“洪武”之洪。
起初,皆是一群前朝遗民相聚,誓要以此身份纪念旧国。
只是岁月流转,各支派理念渐生分歧。
陈鼎的祖父曾认为:若只抱着遗民的身份终日哀叹、互相内耗,又有何意义?
前朝皇室已无存,难道要一代又一代地守着这个身份,给旧朝做守墓人吗?
人该活在当下,专注眼前。
为自己,更为儿孙谋福祉,而非困于旧日记忆,直至腐朽。
彼时,他的言论几乎人人喊骂,被斥为叛徒与大景的走狗。
陈鼎的祖父也是极硬气的人,既然敢说出那般离经叛道的言论,便早已做足了准备,当即带着麾下死心追随的部众,彻底脱离了原先的洪门势力。
彼时的处境堪称腹背受敌,一面要严防大景朝廷官府的围剿打压,一面还要提防旧洪门同门的清算报复。
在这般内外皆敌、步步惊心的境地之下,祖父带领的这一支势力,才逐步打磨出等级分明、组织严密、层级互不交叉、核心成员多以单线联系的隐秘架构,以此求生存、谋发展。
而这份为教众谋求生路的理想,从祖父到陈鼎的父亲,再到如今执掌教权的陈鼎,三代人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他们创立并坚守红莲教的初心,从不是为了死守前朝遗梦,更不是为了祸乱天下,而是真心想要护着所有加入教中的兄弟姐妹,让人人都能过上安稳好日子。
教内定下规矩,家境宽裕者,可自愿将多余财物捐予教中公用;家境困顿、难以为继的,便由教中统一调拨钱粮救济,帮其渡过难关。
教中众人互帮互助、守望相助,这便是鄂省红莲教一直以来,最质朴也最坚定的信念。
可鄂省红莲教纵有这般安稳度日的初心,终究是一厢情愿。
他们本就出身于洪门遗脉,根底上便难脱“匪类”嫌疑,再加上原先洪门的其他分支,屡屡打着红莲教的旗号行事,鱼目混珠、混淆视听,将诸多事端都算在红莲教头上。
如此一来,他们即便满心只想守着教众安稳度日,并无半分反叛朝廷的心思,也根本无从向大景官府自证清白。
官府本就对这类民间秘教心存忌惮,断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说辞;而红莲教这边,也同样不敢轻信大景官员。
谁能保证那些酷吏贪官,不会为了邀功请赏,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们一网打尽,拿全教上下的性命换自己的仕途功绩?
直接解散教门也绝无可能。
历经三代经营,红莲教早已聚拢了数万生计无依的教众,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势力与帮扶体系,这一摊子沉甸甸的生计与责任,从不是陈家一句话就能轻易散去、彻底抽身的。
因此,为红莲教寻得一位合格的继承人,便成了历代陈家家主,除却主持教务之外,最首要、最优先的重任。
而对这位刚认回的亲生儿子,陈鼎心底始终没十足的把握。
旁人大多觉得,这孩子自幼长在底层,尝尽人间疾苦,理应更能体谅底层百姓的艰难,也更容易接纳红莲教帮扶穷苦、守望相助的理念。
可陈鼎却不这么认为。
真正从底层摸爬滚打、受尽穷困磨难的人,未必会对同处困境的同类心生同情。
长久的匮乏会让他们把钱财、物质看得比一切都重,骨子里更容易滋生贪欲,掌权后也更难做到慷慨分利、顾全大局。
更有甚者,一朝得势便会拼命践踏昔日与自己一样的穷苦之人,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划清自己与底层的界限,以此证明自己彻底挣脱了卑贱的过往。
钟继恒听完陈鼎的顾虑:“你我在这里凭空揣测也无用,不妨试一试。”
林楠听说钟继恒要带他去施粥捐物,虽不清楚用意,仍是爽快点头:“好啊,我从前也常跟着方夫人一起做这些。”
说着又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只是娘的身子,撑得住吗?”
自打回来,钟继恒在他面前向来是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
钟继恒温声安抚:“无妨,这点事我还撑得住。”
她轻轻叹道:“我有时都在想,是不是陈家常年行善救济,积了功德,才让你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
林楠认真点头:“一定是这样的。”
又郑重承诺:“我也会好好帮忙的,希望多积些功德,能让娘早点好起来。”
“若不是为了生我,娘也不会这般虚弱。”
马车上,母子二人随口闲聊。
钟继恒柔声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娘本就身子孱弱。况且我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比起世上许多人,我已经过得很好了。”
“陈家家境殷实,衣食无忧,身边又有下人伺候。”
“你父亲忠厚正派,孩子们也都懂事,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似是想起旧事,她莞尔一笑:“从前有人问我,愿不愿用眼下拥有的一切,换一副康健的身子,你猜我怎么说?”
“我说我不愿意。”
“这般日子我早已习惯,健康是什么滋味,我其实并不清楚。可你父亲,还有你们,却是我实实在在握在手里、放在心上的。”
“我不能拿已经拥有的一切,去换一件从未体会过、也不属于我的东西。”
林楠轻声问:“我对母亲来说,也很重要吗?”
钟继恒轻轻点头:“自然重要。”
林楠望着她,忽然认真问道:“母亲身子本就不好,为何还要生这么多孩子?”
“我听人说,生孩子极伤母体,不是吗?”
“您就算从前体弱,也不该虚弱到如今这般地步吧?”
“母亲,您……当真从未后悔过吗?”
钟继恒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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