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炮灰太子55(2/2)
其实她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身体都十分康健,生育不算难事,临产前一日还能如常打一套拳,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从理智出发,温和解释:“有你们三个在,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林楠的问题却越发尖锐:“您现在说值得,是真心觉得值得,还是事已至此,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值得?”
钟继恒一时有些无措,轻声唤他:“正南?”
林楠却像是沉在了自己的思绪里,目光执拗地盯着她,非要一个答案:“就算不顾惜身体,若为此丢了性命呢?”
“那样也值得吗?”
“若在生产前便知道,会为此送命,您还会愿意吗?”
“到那时,您是会欣喜于这个孩子是性命的延续,还是会怨憎这个孩子,是索走自己性命的人?”
钟继恒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对林楠至关重要,她沉下心慎重思索,字斟句酌:
“若是换作我……提前知道会因此送命……我是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话音一落,浓重的悲伤瞬间笼罩住林楠。
钟继恒看着心头一紧,她明明可以编几句温柔的谎话哄他,可不知为何,她偏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她慢慢回忆起当年生产后的情形,轻声道:
“其实我刚生下你们的时候,对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我还问过我母亲,为什么人人都说做母亲的会有那般浓烈的母爱,我怎么没有?”
“你外祖母说,这很正常,感情本就是一点点养出来的。”
“你日夜照料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会说话、会走路、会叫娘,母爱才会一点点生根,到最后再也割舍不下。”
“可你们从小就有丫鬟婆子伺候,我产后身子又一直不好,真正亲手照料你们的日子并不多。”
“等到你们百日时,我又问你外祖母,为何我还是没什么感觉。”
“她只说,等你们一岁就好了。”
“可等到你们一岁,我再提起这话,你外祖母反倒开始责备我,说哪有做娘的这般心冷,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说过这些话了。”
看着林楠已小声啜泣起来,钟继恒还是重复道:
“若是早知道生孩子会送命,我是绝不会生的。”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想让你外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还想好好活着。”
“我很抱歉,作为母亲,我并不合格。我做不到爱你们胜过爱我自己。”
“或许你会怨我,可这件事上,我不想骗你。”
钟继恒自己也有些茫然,不知为何如此坚持。
明明几句温柔漂亮的场面话就能搪塞过去,何必将气氛弄得这般难堪?
更何况,这小儿子才刚找回来不久。
可她很快便想通了,
从心底里,她从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错。
即便这心思不为世俗所容,她也认了。
她就是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别人的性命,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行。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般逼问她,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梳理自己的心意。
可她就是固执得不肯说一句谎,违背自己的心意,她不能背叛自己,哪怕万夫所指。
林楠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着追问:“所以……身为母亲,会怨恨那个害自己丢了性命的孩子吗?”
钟继恒目光笃定,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
林楠满脸都是不信,泪水不住的滚落。
钟继恒伸手给他擦擦眼泪,柔声解释:“我所说的,是若是提前知晓生育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我定然不会选择生下这个孩子。可因为事先不知道,我选择了生育。”
“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那么无论最后迎来什么后果,都该由我自己承担。”
“孩子没有任何选择权,也不必承担害死母亲的责任”
林楠怔怔地望着她,声音发颤:“真的是这样吗?可世人都说……我……那样的孩子,是生而克母。”
“怎么会有这种荒唐说法。”钟继恒完全不认同,“真到了母亲离世那一步,可以怪做母亲的自己未曾摸清生育的凶险,怪稳婆手艺不精,怪夫家照料不周,怎么能把过错推到一个毫无自主选择权、什么都不懂的婴孩身上?”
“这般做法,也太过无耻了。”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母亲虽然因生育伤了身子,但这罪责无论如何都落不到你头上。”
林楠思索片刻,抬眼望着她,诚恳道:“那母亲也不必因为不够爱我,就觉得心中有愧。”
“我的本就是母亲给的,您能冒着凶险让我来到这世上,就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往后您多偏爱自己、多爱惜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着他眼神变得坚定:“母亲,我想做些事。”
“若是提前把生育的凶险告诉所有女子,再培养出更多手艺精湛的稳婆,还教她们如何挑选靠谱的夫家,是不是就能避免更多人像母亲一样,稀里糊涂地生育,最后落得体弱缠身,甚至丢了性命的下场?”
钟继恒凭着多年打理教中女性教众的经验,脱口而出:“不行。”
林楠满脸不解:“为什么?”
过往数十年的经历在钟继恒脑海中翻涌,那些从前从未细想的寻常事,此刻被一一翻出,反复审视,最终凝成一个残酷的真相。
“因为,生不生育,从来都由不得女子自己做主。”
世间女子难道不知道难产会一尸两命吗?
可即便知道,又能如何?
女子哪有不生孩子的道理?
就连她自己,不也是为了给陈家延续子嗣、培养合格的继承人,接连生了三个孩子吗?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女子,凭什么就必须要生孩子?
而答案,藏在那些不知听过多少遍的闲言碎语里,刺耳又残忍。
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还有什么用?
不下蛋的母鸡!
钟继恒只觉后背泛起阵阵寒意,缓缓道出那个荒谬的答案:“因为在世人眼里,女子除了生育,别无他用。”
这答案何其荒唐!
且不说旁人,她明明打理家事、协助教务,做了那么多事。
钟继恒心头巨震,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仿佛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可怕的的极其残酷的真相。
林楠全然没察觉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只一脸理所当然:“那我们就让女子拥有别的价值,不就好了?”
他上前一步,拉住钟继恒的衣袖:“母亲,您会帮我吗?我不想让您身上的悲剧,再在别的女子身上重演了。”
钟继恒很想反问:其他价值?
女子本来就有!
可她按捺住了,问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