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回关(2/2)
“你说‘算我欠你的’——是对拓跋山说的。”寒水的声音很平,冰魄宗的人连说话都带着凉意,“你对我说了什么?”
火堆边安静下来。云清月擦碗的动作停了,拓跋山把刀插进沙子里。
金锋抬头看着寒水。他记得他在塔顶说什么——他说寒水需要恨他,比恨自己更容易。他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我不恨你。”寒水把怀里的剑放在地上。剑鞘触地,沙地上凝了一层薄霜。“我只是不想再替别人卖命。你是好人,议长是好人,暗影议会也有好人。但那个好跟我没关系。我是冰魄宗的最后一个弟子,师父给我的信是你转交的,十年太长了。信纸上最后一行字我已经背不出来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符文。冰魄宗的弟子符。
“我需要做的事不是留在暗影议会。我需要回去重建冰魄宗。不需要宗门旧址——那面冰湖的每一滴水里都有我同门的血,化不开。新址选在别处。可以收徒弟,可以种冰苔藓。师父说过,冰魄宗的弟子不一定要多,但一定要有一个人每天早晨把冰苔藓上的露水扫干净。这句话我记得。记了这么多年。”
金锋看了他很久。把他放在地上的剑捡起来,双手托着递回去。
“冰魄宗重建那天,记得给药王谷传讯。”
寒水接过剑。点了下头。他转过身没有看金锋的表情,走回自己的位置时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第二天下午,碎星关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赵铁鹰站在关门口等着。关墙上的镇魔军旗帜换了一面新的,黑龙旗在西荒的风里扯得笔直。关内的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烧毁的房舍已经重建了大半。关门外新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碎星关守卫战死守军的名字。
赵铁鹰看见陆晨时先看他的肩膀。看见绷带的轮廓后眉头拧了一下——他的习惯,跟了陆晨这么久,每次镇国公回关他先看伤口再看脸。
“大人。关内备了热水和伤药。”然后他看见了金锋。银发,抱剑,深褐色眼睛,站在那里像一把没出鞘的剑。赵铁鹰什么都没问,只是让人多备了一份热水。
夜里,陆晨坐在碎星关镇守使府邸的书房里写奏报。奏报很短,只写了三件事:暗影议会覆灭,影塔已毁,西荒收复。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云清月推门进来。她把一碗药放在桌上,药是淡金色的,表面漂着一小片龙血草叶子。
“最后一碗。”她说,“肩膀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喝完这碗明天不用喝了。”
陆晨端起碗。云清月没有走,在他的桌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那颗金色符文骨头放在桌上。骨头的第三层封印在塔里被蚀的第四只爪子拍碎后,骨头表面的符文全部亮了。三层封印全部解开之后,骨头变成了一颗拳头大的淡金色珠子,珠子表面浮现着极细的龙形纹路。
“这不是骨头。”云清月把珠子推给他。“这是一颗龙珠。被封印压了不知多少年,封印一层一层剥开之后露出的本相。”
陆晨把珠子握在掌心里。龙珠的温度比他的体温高一截。珠子里的龙形纹路在他的真元刺激下开始游动。
龙珠。上古龙族留下的本命龙珠。不是武器,是传承。龙珠里封存的不是力量,是记忆。
他把珠子收进玄黄造化葫芦。和斩根放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赵铁鹰送来莫千秋的传讯。信上只有一句话:“京中诸事安好,碎星关新任镇守使明日到任。速回。”
次日正午,新任镇守使到了。是兵部从北疆防线调来的一个老将,姓韩,在北疆守了十五年,守过镇北关、守过黑水河,守过的关口比陆晨打过的仗还多。满头白发,左眼在守城时被流失射瞎了,戴着一只黑眼罩。
韩镇守使进了关门口,没有先进镇守使府邸,先在关内转了一圈。看完关墙、营房、辎重库之后他走到赵铁鹰面前。“你是赵铁鹰?”
“是。”
“三百人驻关这段日子,守得不错。”韩镇守使用那只独眼把碎星关从东到西扫了一遍,“剩下的我来。你们回去。”
傍晚,陆晨带队离开碎星关。赵铁鹰带着三百镇魔军跟在后面。金锋在碎星关城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西边。影塔已经不在了。死寂沙海的天际线上那个针尖大的黑点彻底消失了。
他转身上马。
寒水没有骑马。他在碎星关外和队伍分开,一个人往南走。冰魄宗的新址选在南疆,那片山他熟,有一处山谷常年积雪。走到路边最后一棵胡杨树下时,他回身朝金锋的方向抱拳——冰魄宗弟子不会说再见,只会在分别时把剑鞘上的霜擦干净。
金锋在马上抬手,掌心摊开一瞬,又握拳按回心口。
药王谷旧礼,师弟对师兄的最高敬意。
寒水转身,白衣在黄土路上越来越远。他同样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