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莫走歪路,莫坠邪途!(2/2)
通体泛着幽微的褐金光泽,表面蚀刻着一道道暗沉如锈的纹路,被经年累月的手泽与时光反复摩挲,早已褪尽锋芒,只余下沟壑纵横的沧桑,像一张被岁月压弯了脊梁的老脸。
那些斑驳的古篆与符文,并非随意镌刻,而是二叔公当年踏遍南岭、镇过七煞、破过阴窟时,一笔笔凝神刻下的印记——每一划,都浸着血气与真火。
“盼这元阳尺,往后能替小友挡一劫、开一道、立一功……”
二叔公那沙哑却温厚的声音,还缠在耳根没散。
可苏荃的目光,却像被钉死在尺身上,再难移开分毫。
仿佛有股沉潜的力道,无声无息地裹住了他,既不灼人,也不迫人,却叫人呼吸一滞,心尖发颤。
旁人或许只当是件旧物,可苏荃指尖微麻,灵台清明——他分明感知到,这尺子里蛰伏着一股浑厚得近乎凝滞的法力,如深潭藏蛟,静而不枯,重而不滞。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他缓缓抬手,指尖刚触到尺身,便觉一股暖意顺着指腹漫上来,不烫,却熨帖得惊人,仿佛握着一段尚有余温的旧日光阴。
心头第一念,如电闪过:此物不凡——不是寻常法器,而是真正养过命、镇过魂、斩过祟的活物!
“咳——噗!”
话音未落,二叔公猛地弓起背,喉头一涌,一大口浓稠黑血喷溅而出。
他想抬手去挡,手臂却软得像断了筋,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墨色血珠溅上素布被面,洇开一朵朵狰狞的暗花,染黑竹席,浸透木纹……
“二叔公!!”
屋内众人霎时围拢过来,脚步凌乱,呼吸急促。
朱大肠抢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二叔公单薄的肩胛,生怕那副枯瘦的骨架,稍一松劲就要散架。
“咳……咳……”二叔公喘着粗气,目光却固执地滑向苏荃,瞳仁已有些涣散,却仍烧着一点不肯熄的光,“小友……听老朽一句实话……”
“莫走歪路,莫坠邪途。”
这八个字,是他咽气前最后钉进尘世的楔子。
忙了一辈子,熬干了精血,守了一辈子,耗尽了寿数。
白发覆额,齿摇目昏,可茅山祖训仍如刀刻斧凿:道术是渡人的舟,不是伤人的刃。
他记了一辈子,也守了一辈子。
末法之世,灵气稀薄,门庭冷落,茅山早已不复鼎盛,再难出一个能搅动风云的奇才。
可就在他油尽灯枯、魂将离窍之时,遇上了苏荃——
那个穿素衣、眉目清朗的少年,站在窗边不动声色,却自有一股拔地而起的锐气,像未出鞘的剑,寒光内敛,锋芒自生。
或许,这少年真能扛起那杆倒了太久的茅山旗?
“……”
二叔公的气息越来越浅,像风中残烛,一吹即灭。
眼皮沉重如铅,他拼命想撑开,可视线早已模糊,眼前光影晃动,人影浮动。
终于,最后一丝气息抽离躯壳,他身子一松,嘴角却微微向上牵起——
恍惚间,他看见前方裂开一道金光,温润却不刺眼。
光里站着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须发皆白,笑意慈和……是师父,是师兄们,一个个朝他伸出手来,像从前在后山练符时那样,笑着唤他“阿满”。
他没犹豫,轻轻往前一迈,就融进了那片暖光里。
滴答……滴答……
窗外风雨歇了,只剩风在檐角低回游荡。
雨珠悬在瓦沿,迟迟不肯坠下,终于“啪”一声,砸进泥里,碎成几瓣,又迅速被泥土吞没。
苏荃静立门边,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幕,神色平静,可眼底那抹淡青色的郁色,却怎么也化不开。
“生死由命……”
他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散。
二叔公走了,走得安详,走得利落,走前把该托付的都托付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临终遗恨。
苏荃低头,掌心摩挲着元阳尺粗粝的边沿——那触感太熟了,像极了方才二叔公枯瘦的手,带着薄茧,带着温度,轻轻按在他手背上的那一瞬。
“您放心走吧,二叔公。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忘。”
他唇角微扬,笑意很轻,却很稳。随后将元阳尺妥帖收入乾坤袋,连同那本蒙尘已久的《纸扎秘要》,一起藏在进袋角最深处。
“苏真人。”
身后传来声音。苏荃系紧袋口,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