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长岗坡血战(中)(2/2)
日军的步兵趁着这片刻的混乱,像饿狼般扑到了战壕边沿,黄色的军装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三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嘴里喊着“万岁”的口号,声音嘶哑而狂热,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下跳,那些尸体早已被冻得僵硬,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
(他们显然受过严格的协同训练,前面的人刚落地,刺刀便立刻向前试探,
后面的就立刻架起步枪掩护,枪口对着战壕深处,试图扩大突破口,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拼刺刀!跟狗日的干了!”
周莽第一个从战壕里跃了出去,他肌肉贲张,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脸上沾着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眼神像要吃人,充满了血丝。
手里的大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快如闪电,“噗嗤”一声,精准地将最前面一个鬼子的脖子劈开,滚烫的血喷了他一脸,带着浓烈的腥气。
他抹都没抹,反手又是一刀,刀风带着呼啸,刮得空气都在颤抖,另一个刚跳下来还没站稳的鬼子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惨叫着在雪地里翻滚,血很快染红了他身下的一片,与地上的白雪融为一体。
(周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绝不能让这帮畜生跨过长岗坡,身后就是父老乡亲,他死也得守住。)
新七连的廖黑娃趴在一块断裂的岩石后,岩石上还留着弹孔的焦痕,黑乎乎的像一个个丑陋的伤疤。
他手指稳稳扣着扳机,指腹因为长时间握枪而有些麻木,眼神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丝毫不见波澜,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
(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等鬼子的脚刚落地,重心还没稳的时候就是最佳时机,这个法子是他爹教的,打野猪就得等这时候。)
他不打移动的目标,专等鬼子刚站稳的瞬间开枪,枪响人倒,弹无虚发。
转眼间就放倒了七个,枪膛空了,他迅速抓起身边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那是无数次生死考验练出来的本能。
迎着冲过来的两个鬼子就撞了过去,刺刀精准地从一个鬼子的胸膛捅进,又借着惯性猛地抽出,带起一蓬血雨,像一朵诡异的红花在空中绽放,
同时反手一格,稳稳格挡开另一把刺来的刺刀,手臂肌肉紧绷,像一块坚硬的铁块,将对方的力道卸去大半。
文书张算盘的胳膊被流弹擦伤,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手腕处结成了暗红的血痂,一动就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顾不上包扎,把一箱手榴弹拖到战壕边沿,箱子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浅痕,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一颗颗递给身边的弟兄,嗓子喊得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快!接住!炸这帮龟儿子!让他们知道咱川军的厉害!”
有个新兵手忙脚乱没接住,手榴弹“咕噜噜”滚到脚边,张算盘眼疾手快,像抓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起,手指灵活地拉燃引线,在手里数着数,一、二……
等引线烧到半截才猛地扔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正落在三个扎堆的鬼子中间。
(他心里清楚,手榴弹扔早了会被鬼子踢回来,必须卡准时间,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这是以前当账房先生算出来的准头,没想到现在用在了战场上。)
老兵老烟枪的旱烟袋早被刚才的炮弹震飞了,那是他用了十年的老伙计,
此刻他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那是炊事班切菜用的家伙,刀柄被磨得光滑,带着体温。
他猫在战壕拐角,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分辨着鬼子的脚步声,那“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
等一个鬼子刚探进头来,露出半个脸,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狞笑,老烟枪猛地从侧面劈过去,动作又快又狠,像劈柴一样,菜刀深深嵌进鬼子的肩膀。
鬼子痛呼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老烟枪啐了口唾沫,唾沫里还带着血丝,骂道:“狗日的,还敢来占老子的山头!”
(他想起战前还在战壕里抽着旱烟,和弟兄们说笑,说等打跑了鬼子,就回家种二亩地,娶个媳妇生娃,现在却只能用菜刀拼命,心里又气又痛,像被针扎一样。)
石头缩在战壕深处,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微微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周叔和弟兄们在外面拼杀,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像被风吹倒的麦子,牙齿咬得嘴唇都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又腥又涩。
(他想冲出去,可腿像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他怕,怕那冰冷的刺刀,怕那呼啸的子弹,可更怕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自己却像个缩头乌龟躲在这里。)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鬼子机枪手正趴在掩体后,枪口不断喷出火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压得这边的弟兄抬不起头,已经有两个弟兄倒在那挺机枪下,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俺跟你拼了!”
少年突然抓起两颗手榴弹,小脸因愤怒和恐惧而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他拉燃一颗的引线,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还攥着一颗,像一头受惊却拼命的小兽,嘶吼着朝着那挺机枪冲了过去。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嗖嗖”作响,带着死亡的气息,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往前跑,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雪沫盖住。
“石头!回来!”周莽眼角余光瞥见,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嘶吼着想去拉,可面前的两个鬼子死死缠住他,刺刀不断刺来,寒光闪闪,根本脱不开身,急得他眼眶都红了,泪水混合着血污滚落。
一声巨响在阵地前沿炸开,浓烟裹挟着雪沫腾空而起,形成一团模糊的灰云,像一朵丑陋的蘑菇。
等烟散去些,那里只剩下一个被炸出的小坑,周围的雪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脏抹布。
少年瘦小的身影和那挺还在冒烟的机枪,都消失在了硝烟里,只有几片破碎的衣角挂在附近的断枝上,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面微型的、破碎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