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一辈子(2/2)
他只能这么做,一步一步后退,用目光贪婪描摹的同时,离她越来越远。他不能自私地去拥抱她、亲吻她,因为她随随便便呈现的温柔,就足以击碎他这几年来坚持的意志。
但他的脚死死扎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汀白很少这样茫然,她僵滞了几瞬息,低下头,突然打了个寒颤,犹有冻伤的手在被子上无措地抓握。靳溪山看到了,胸腔里哪儿都疼,恨不得把自己脆弱的心脏奉上去任她拿捏。
但他必须、必须得走了。不管那晚他抱着她说了什么,她会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吧。
“我……渴。”她突然艰难地调动声带发出声音,手指几乎把被单扯破。
影子很快动了,离她近了些,递来温度正好的玻璃杯,插上吸管。顺畅利落的动作,递到她眼前,蓦地,狠狠僵了下。
她说的是中文。
靳溪山僵硬低眸,正正对上秦汀白毫无神采的眼睛,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秦汀白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搁在被上,一反刚才的惶然无助。主动权交换,他再不能抬脚就走,她当然恢复了从容。
靳溪山忽然有些消沉地笑了,他眼中的秦汀白反映了一部分的他自己,是他犹疑不舍,是他瞻前顾后,他一败涂地。
他一身荣誉,遍地功勋,但输给她,他认的。
“汀白。”他终于开口,沙哑克制又无比渴望,音色落入她耳里竟然有了几分陌生,四年,四年的砂石没有一日不磨砺着她的心。
秦汀白闭上了眼睛,又睁开,轻轻笑了笑,似叹似怨,又似一阵风拂过无踪影,“你回来了啊。”
靳溪山还未能回应,秦汀白徐徐关切问道:“前几天是你救了我,你有没有受伤?”
“你这几年就一直待在瑞士吗?还是像以前那样到处执行任务?”
她目光落在近处一点,没有像刚才一样寻觅他,虚弱笑了下,“我以为你死了,没想过你能回来。”
“靳溪山。”得不到回应,她轻轻地叫。
“汀白。”靳溪山突然握住她的手,秦汀白瞬间感觉到粗糙有力的触感,温热的,差点招出她的眼泪,她往后躲了下,靳溪山抓了个空,心也陡然空了。
“你刚才是想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掉么?”秦汀白低低地问,“即使你已经救了我,也要再一次这么做?”
靳溪山握紧了拳,“我还不能出现在太多人的面前。”
秦汀白笑了笑,“怪我么?”是她穷追不舍,非要逼他。
“不怪。”靳溪山紧紧盯着她,她到今天这一步,也有一部分他的责任。
积年的秘密任务像一把锁,随着时间的磨损逐渐变得锈迹斑斑,锁芯松动了,各方蠢蠢欲动逐渐活跃,他就是这么知道了国内的消息。
秦汀白要订婚了。
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可又不敢赌。他已经死了,怎么能要求她守着一丛冢了此余生?但他又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另一个人。
不是靳家向秦汀白放出风声,她不会察觉到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属于他的心跳声。
一环一环,把她驱向了他身边。靳溪山只是想看看她,远远近近地看一眼就好,还能续一段时间的命。却在背山的雪坡上挖出了她发僵的身体。
他颤抖着吻她冰冻的唇,恸然悔恨,这些年受尽了伤还能巍然站立的一身铮铮铁骨,差点在漫天大雪里消磨尽。
造成小队任务失败的那场爆炸后,他昏迷了三个月,断断续续养了一年伤,耗尽了太多精力。他不欠国家、也不愧对这个姓氏。复命结束,他会申请退役,他不做靳家的英雄,只想做爱人身边的一缕残魂。
他不能再失去她。
可听起来,她却是不想要他了。
秦汀白睁着眸,微微一抹笑:“靳溪山,我五月要订婚了。”
“我知道。”靳溪山的唇蓦地很剧烈地颤抖起来,“可那不是……”
是一个局?一个计?就像他把她引来瑞士一样。总之是假的。
“怎么会,”秦汀白说,“婚约早早就定下了,老爷子也见过的,互相交换了礼聘,连司恒明年的商业重点也转向了更南方,我总不会拿这些开玩笑。”
秦汀白看不见他,她好想看清他的脸啊,可一切都晚了,她哀恸一笑:“世嘉把你的烈士证明拿给我看,我撕了那张证,再和她决裂。我到处找你,可你曾经哪里都去,我找不到,从不肯相信到不得不相信,”她肩膀微颤,用力地说,“我等了你四年还不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一辈子?”
甚至他刚刚还想悄无声息的脱身离去,把她扔在这里。
这让秦汀白忍无可忍,她慢慢说:“订婚是真的,我爱上别人了,靳溪山。”
她轻呵着笑了一声,在眼前的茫茫中,又问了一遍:“你怪我吗?”
雪,越来越烈。良久,靳溪山一声低低的叹笑,气息灼热颤抖:“不怪你,汀白。”
他永远都不会怪她,明明是他的过错,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早几日醒来,就不会在战区封锁后才收到密报。如果他能早几年退役,就不会让她孤单的翘首,日日为他忧心。
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不回去,一切都是未知数。如果形势所迫,他不能重拾昔日的身份和地位,或是余下几月的排查出了意外,他丧命于此,更遑论给她幸福。甚至现在,他连个口头保证都不能给她。
他怪不起,他怨不了。这人间终究是容不下他的。
“会回来吗?”秦汀白唇瓣张合,呓语般问。
疼,抽筋挖髓似的疼。靳溪山一步一步靠近她,头低下去,温热的气息喷薄到她唇边,“回什么,你不爱我,我回去做什么。”
这样的距离让秦汀白心脏战栗,缩成一团。她想退缩,靳溪山瞬间察觉。这样的动作他们曾经做过太多次,经年的下意识让他想也没想攥住了她的后颈。
靳溪山垂下眼睑,犹带寒霜,蓦然蛮横地撕咬进她的唇关,撬齿而入,毫不犹豫地将她压了下去。
秦汀白倒吸了一口全是他的氧气,眼眶瞬间湿润,五脏六腑都因为这样巨大的刺激而震动起来,一同呜咽着讨要更多。正好,靳溪山无从发泄,被她含弄的一个动作激得濒临疯狂。他们宛如一对痴情的怨侣,将这个吻当成此生最后一次那样激缠。
靳溪山整张手掌都在抖,抚过她的长发和脸庞,汲取他能索取的全部。他比以前更粗野,也可能是被她激怒,绞得秦汀白舌头都疼了,但她一点也不想让他停下来。
把她吃掉,把她带走,总之就是不要把她丢在一个地方,让她等。
“等着、再等我一次,汀白。”靳溪山理智渐失,毫无道理的要求也在向她提出,“最后一次,等着我,不准订婚。”
他奋力渴求着最后一点可能,将她的手紧攥在自己心口,“最后一段时间,我为你活着。你答应我,我就活着回去。我们结婚。靳溪山的命以后归你管,我以军人的名义起誓,忠于国家,忠于你,我哪儿也不去,为你肝脑涂地。”
秦汀白双眼发花,近在咫尺的距离,竟然看清了他,那一双燃烧的急迫的眸子,把他们所有的记忆牵回。
她蓦地哭了出来,放声大哭,少女似的躲赖:“我不等!”
“你每次都这样,我恨你。我就是不等,我就要订婚!”秦汀白用脚狠狠踹他,“你刚才还要走,如果我不说话,你就要走了!”
“我的错,我错了。我爱你,汀白。”靳溪山呼吸急促地亲着她,“我舍不得走的,你恨我,你随便恨我,只要你不和那个姓程的订婚!你等着我,我回去把你抢回来,好不好?”
秦汀白静止了一瞬,泪蒙蒙的盯着他,什么也看不清,又急了,噼里啪啦地打他:“你连程旻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你都要和别人订婚了,我不让世嘉查个清楚?!”靳溪山压着她手脚,急声说,“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程旻那种人,你不会爱他的,他没我好。”
秦汀白狠一抽鼻子,不肯遂他的意:“我口味变了!”
靳溪山倏尔笑了,熟悉的无赖:“那我也不管,你敢和他订婚,我就去抢,你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