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功劳(1/1)
王昺没有继续等待朝廷的命令,在加急传出去最后一封塘报后,当即披甲点兵,亲率麾下主力大军全速突进,一路势如破竹,径直打到青州城外围十里之地,将整座城池牢牢围困在大军包围圈中。
可兵临城下之际,王昺却骤然下令全军止步,安营扎寨、深挖壕沟,摆出了围而不攻的架势,任凭城内叛军如何叫阵挑衅,始终按兵不动,一心静候朝廷后续的明确旨意。
这一招看似温和的围困,却成了压垮拓跋瑜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位坐镇青州的衡王,此刻早已慌得六神无主,王昺围而不攻的手段,远比挥军猛攻还要让他煎熬。城外大军铁桶合围,粮草外援尽数被断,城内人心惶惶、军心涣散,他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困兽,进退失据。
拓跋瑜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之中,悔自己不该贸然起兵叛乱,悔自己一时糊涂使出诈降夜袭的昏招,彻底断了退路。这般煎熬度日不过五天,拓跋瑜终究是彻底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般摆烂到底,全然不顾眼下危局。
他将王府紧闭,整日沉溺于酒池肉林之中,抱着酒坛酩酊大醉,浑浑噩噩不问外事,城中军政要务一股脑全都丢给了陈增,到最后更是闭门不出,连麾下将领都难得见他一面,整个青州叛军阵营,早已是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而远在玉京的方向,栗嵩接下皇帝李华的圣旨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点齐孙荣等一众精干东厂番子,快马加鞭直奔济南府而来。一路风尘仆仆赶路,刚抵达济南境内,便听闻了衡王拓跋瑜假意投降、实则夜袭官军的惊天变故,当下气得脸色铁青,在马背上攥紧了拳头,忍不住在心底暗自腹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衡王,本身无勇无谋,偏要学人家玩诈降夜袭的伎俩,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搅乱战局,害得圣上交代的旨意,一件都没法顺利完成!”
事已至此,栗嵩纵然满心怒火也无计可施,眼下唯有尽快赶赴青州前线,才能挽回局面。他当即下令番子们加快行程,连夜疾驰,等赶到青州城外官军大营时,已是夜半时分,夜色漆黑如墨,大营之中唯有巡营将士的火把星星点点,透着森严的肃杀之气。
栗嵩顾不得一身疲惫,翻身下马便直奔主帅大帐,想要立刻面见王昺,可刚走到帐前,就被守帐的亲卫持刀死死拦住,寸步不让。
“大胆狂徒!竟敢阻拦咱家!”栗嵩当即勃然大怒,尖着嗓子厉声呵斥,腰间玉带一扬,尽显圣上亲臣的威势,“咱家乃是圣上亲派前来督军的太监,手持圣旨而来,尔等小小亲卫,也敢拦路?”
话音未落,他便从随行番子手中接过明黄圣旨,高高举起,耀眼的明黄色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意在表明自己的身份。可帐前亲卫皆是王昺一手带出的死士,只认主将命令,不认其他权贵,即便见到圣旨,依旧神色冷峻、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主帅帐内传来王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让他进来吧。”
听闻主将发话,亲卫这才缓缓收起兵器,侧身放栗嵩进入大帐,却依旧横刀拦住想要紧随而入的孙荣等人,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栗嵩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却也没再多说,甩了甩衣袖,昂首阔步走进帐中。大帐之内烛火通明,王昺一身染着征尘的铠甲,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周身气场凛然。
栗嵩抬眼扫过王昺,当即皮笑肉不笑地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咱家还以为,王总兵这是拥兵自重,打算公然抗旨不遵呢!”
王昺自幼深受朝中鱼铜锣的影响,本就对这些仗着皇权作威作福的宦官没有半分好感,此刻被栗嵩这般讥讽,心头怒火骤起,可碍于君臣法度与军中大局,终究是强压下心底的不耐与厌恶,沉声开口:“栗公公说笑了,军中将士皆是征战沙场的粗人,不懂朝堂礼数,只知严守主将军令,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公公海涵。”
话语虽带着客套,语气却疏离冷淡,没有半分讨好之意。栗嵩见状,冷冷哼了一声,也不愿再做口舌之争,当即收敛神色,手持圣旨正色道:“圣上有旨,命你王昺即刻发兵,尽快平定青州叛乱,拿下逆贼拓跋瑜,万万不可耽误青州百姓的农时,若让农事荒废,祸及民生,你我都担待不起!”
一道旨意念罢,栗嵩便盯着王昺,等着他接旨发兵。王昺闻言,心中了然,他料定栗嵩一路赶路,尚未知晓衡王诈降夜袭的详细内情,当即站起身,将此前拓跋瑜假意投降、暗中策划夜袭官军,致使官军小有损伤的前因后果,细细讲述了一遍,言语间满是沉稳。
末了,王昺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公公有所不知,如今青州城内叛军早已是人心涣散,拓跋瑜闭门酗酒、不理军政,陈增等人根本无力掌控局面,我军只需继续围而不攻,断其粮草、乱其军心,用不了几日,叛军便会不攻自破,届时再入城平叛,不仅能兵不血刃,还能最大限度减少我军将士伤亡。此刻贸然攻城,只会让将士们白白送命,绝非上策,依末将之见,还是再等朝廷进一步决策,再做行动为好。”
可他哪里知道,栗嵩此番前来,心中自有盘算。皇帝旨意虽催平叛、护农时,而栗嵩真正的心思,是要尽快攻破青州城,第一时间拿下逆首拓跋瑜,彻底掌控衡王府上下所有家眷与府中财物。
栗嵩着急带着衡王和衡王府的家眷进京邀功呢,王昺这般拖延,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栗嵩当即脸色一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厉声驳斥道:“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叛军乃是谋逆重罪,岂容你这般慢慢拖延?青州百姓深陷战火之中,日日盼着朝廷官军解救,农时不等人,一旦耽误,全年颗粒无收,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这份罪责,你承担得起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咱家奉圣旨前来督军,便是要督促你即刻发兵!什么围而不攻、叛军自破,皆是拖延之词!如今战机稍纵即逝,若是再等,万一叛军死灰复燃,或是引来其他贼寇驰援,届时局面更难收拾!你只需领兵攻城,拿下衡王,其余诸事,自有咱家在圣上面前为你周旋,若是你执意按兵不动,便是公然违抗圣旨,休怪咱家不客气,立刻参你一本!”
王昺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心底对宦官的厌恶更甚,他深知栗嵩根本不懂行军打仗,只知一味迎合圣意、急于邀功,全然不顾将士生死与战场实际。他握紧腰间佩剑,指节泛白,沉声道:“公公不懂军务,休要胡乱指挥!战场之上,绝非一味强攻便能取胜,末将身为军中主将,需对数万将士性命负责!强攻青州,叛军据城死守,我军即便取胜,也必是惨胜,届时不仅将士伤亡惨重,青州城内百姓也会遭战火涂炭,反倒违背了圣上护佑民生的本意!”
“圣旨命我等尽快平叛,却未命我等盲目强攻,围而不攻乃是眼下最优之策,何须逞一时之快,徒增杀戮?末将意已决,不接到朝廷明确的攻城指令,绝不会贸然出兵!”
栗嵩被王昺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尖着嗓子想要再斥,却见王昺已然转身看向帐外,沉声下令巡营将士严守营帐、加强戒备,全然不再理会他。栗嵩看着王昺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恨,却又奈何不得这位手握重兵的总兵,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暗自盘算着下一步对策,一场军营之内的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