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草包(1/1)
玉京的暮春,总被连绵阴雨缠上几分湿冷。
天亮时分,一道骤雨破窗而入,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惊得榻上的李华猛地睁开眼,周身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眉心微蹙。
身旁的元阿宝被动静扰醒,却依旧柔婉,她伸出温软的手,轻轻按住李华的肩头,将他缓缓摁回软枕之上,声线裹着睡意的慵懒,细细软软:“圣上,外头雨大,时辰尚早,再歇息片刻吧。”
李华本就倦意未消,见她这般柔声劝慰,也不欲勉强,顺势放松身子,长臂一伸便要将人揽入怀中,重归眠意。可未曾想,指尖刚触到佳人衣袖,外殿便传来了赵谨谨小却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他压低了的通传声,隔着珠帘隐隐传来,打破了寝宫的静谧。
“圣上,王昺六百里加急传来塘报,衡王……意欲投降了。”
这话入耳,李华周身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坐起身,寝衣松垮地搭在肩头,眼底满是错愕,脱口而出一声惊疑:“啊?”
来不及顾及周身仪容,他赤着双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地面上,不顾寒意,几步便冲到珠帘前,伸手直接夺过赵谨双手捧着的塘报,指尖因急切微微发颤,垂眸便一字一句认真阅览起来。烛火摇曳,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原本慵懒的神情早已褪去,只剩帝王审视政事的冷峻。
元阿宝连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她不言不语,只是弯下腰身,伸手拿起地上的云纹软靴,轻轻托住李华的脚踝,动作轻柔又细致,慢慢为他穿上鞋袜,指尖避开他身上的凉意,满是温婉体贴。
不过片刻,李华便将塘报尽数看完,他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嘴角骤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满是讥讽,冷声嗤笑:“跳梁小丑!这般贪生怕死、毫无风骨之人,也配称太祖子孙?”
他抬手将请降信拍在案上,声响清脆,语气里尽是鄙夷与震怒:“宗室的颜面都被他丢得一干二净!”
李华又拿起那封请降信,反复端详片刻,眼底戾气渐敛,转而化作沉稳的帝王决断,对着仍躬身候命的赵谨吩咐:“即刻派人前往军中,给王昺传旨,命他务必加快速度清剿衡王余党,收拾叛乱残局,万万不可耽误济南、青州两地的农时。另外,传朕口谕,让栗嵩即刻入宫觐见。”
“奴婢遵旨。”赵谨恭敬应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不敢惊扰殿内帝王。
待殿内重归安静,李华周身的冷硬才稍稍软化,他转头看向身旁温婉的元阿宝,伸手轻轻捏住她柔嫩的脸颊,俯身便在她唇上、额间狠狠亲了几口,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畅快,也有对枕边人的亲昵。
元阿宝被他弄得脸颊微红,娇嗔着白了他一眼,眸中含着浅浅笑意,也不多言,转身便重回床帐之内,静待他处理政务。
李华却无心再回榻上,目光依旧落在案上的请降信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口中兀自低声吐槽,语气满是不屑:“这个衡王,当真是个百无一用的草包,起兵时气势汹汹,兵败却只求苟活,毫无半分宗室气节。”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即便是栗嵩恭敬的通传:“奴婢栗嵩,恭请圣上圣安。”
“进来。”李华收敛神色,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冷峻。
栗嵩躬身入内,垂首立于案前,姿态谦卑至极,素来深谙帝王心思的他,见殿内氛围,便知定是有绝密要事吩咐。
李华拿起衡王的请降信,随手丢在案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栗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缓缓开口下达命令:“此番衡王投降,王昺清剿叛军之后,会将其押解回京,你记着,第一桩事,亲自安排妥当人手,沿途重兵戒备,务必将衡王亲自押解进京,不得出半点差错。”
栗嵩连忙垂首应道:“奴婢谨记圣意,定会安排妥当。”
李华闻言,并未再多说,只是抬眼看向栗嵩,眼神幽深,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并未明说第二道命令。
可栗嵩跟随李华多年,早已练就察言观色、洞悉圣心的本事,只这一个眼神,他便瞬间明白了帝王未曾说出口的深意——衡王叛乱,震动朝野,辱尽宗室颜面,留着终究是祸患,押解入京之后,断无生还之理,且此事需做得隐秘,不留痕迹。
本以为这便是圣上全部旨意,可等栗嵩稳了稳心神,再度抬眼迎上李华的目光时,却见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除却杀伐决断的冷意,竟又多了几分玩味的、心照不宣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边缘,节奏缓慢,似是在等他悟透更深一层的心思。
栗嵩心头猛地一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随即又豁然开朗,连忙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多看帝王半分,可心底早已明镜似的。
栗嵩垂着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压得极低,只堪堪传入李华耳中,语气里多了几分深谙圣意的恭敬:“奴婢明白,奴婢记下了。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圣上烦心,也绝不叫外人抓住半点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