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土包子（2/2）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起身，双手颤抖着接过明黄圣旨，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满心都是狂喜与庆幸。稳住心神后，他瞬间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连忙伸手往怀里摸索，想要拿出提前备好的银两，打赏传旨的孙宪，讨好这位宫中来人，可摸了半晌，才想起今日心绪不宁，压根没带银子在身上。

他顿时有些窘迫，连忙转头，用急切又带着恳求的眼神，死死盯着一旁站着的赵氏，不停使眼色示意。赵氏看着他这副趋炎附势的模样，心中满是不情愿，眉头紧紧皱起，可眼下乃是接旨的紧要关头，若是怠慢了传旨太监，恐惹出祸端，权衡之下，她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悄悄示意身边的贴身丫鬟，转身去取银两。

不多时，丫鬟捧着一小锭银子快步走来，赵氏接过，不情不愿地塞到孙宪手中。孙宪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眉眼微垂，心中盘算一番，眼下钱士升乃是皇上亲点高升之人，日后在吏部任职，也算京中可用之人，这点赏银，倒也没有推辞的必要，随即坦然收下，脸上也多了几分和气。

他将银子收好，对着钱士升拱手笑道：“恭喜钱大人，此番高升，可是圣上亲自点名，直接将您提拔入吏部任职，这等恩宠，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钱士升一听这话，更是乐得心花怒放，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他瞬间想起多年前，机缘巧合结识了那位贵不可言的蜀世子，彼时放下身段，尽心结交讨好，处处奉承，原来所有的付出，终究没有白费！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自己此番直接入京高升，余杭府衙的那笔烂亏空，自然就再也不归他管，彻底甩下了这个让他焦头烂额的烂摊子，无需再为填补亏空发愁，安安稳稳进京做官即可！一想到这里，他心中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连忙热情地拉住孙宪，高声吩咐下人：“快，速速备下丰盛宴席，今日咱家要好好为孙公公接风洗尘，庆贺此番喜事！”

孙宪看着钱士升这般毫无官架子、极尽热情的模样，心里十分受用，当下也没有拒绝，笑着颔首应下：“既如此，咱家便叨扰钱大人了。”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尽数上桌，两人推杯换盏，闲谈甚欢，气氛愈发融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宪偶然瞥见桌上鲜嫩的鲜鱼，忽然想起临行前，司礼监段炜特意嘱托之事，当即放下酒杯，对着钱士升开口问道：“钱大人，咱家听闻，松江府盛产鲥鱼，此鱼肉质鲜嫩无比，乃是世间难得的珍馐，不知大人可否为咱家筹备几条，待咱家回京之时，好献给圣上，让圣上也尝尝这江南美味？”

钱士升闻言顿时一愣，他在松江府为官多年，压根从未听过松江府盛产什么鲥鱼，心中满是疑惑。可一想到这鱼是要献给皇上的，哪怕心中不解，也不敢有半分迟疑，生怕耽误了圣意，得罪了孙宪，当即拍着胸脯，不管三七二十一，满口应下：“孙公公放心，不过几条鲥鱼，包在本官身上，定当为公公备好最上等的，绝不误事！”

两人继续把酒言欢，一直畅饮到深夜，宴席才彻底散去。钱士升带着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回到卧房，心中依旧被高升的喜悦充斥着，可白天孙宪提起的鲥鱼之事，始终萦绕在心头，他实在摸不着头脑，当即叫住正在梳妆台前梳头的赵氏，开口问道：“夫人，你可知鲥鱼是什么？这东西在何处能买到？给我备下几条，到时候献给圣上。”

赵氏正拿着木梳，缓缓梳理着长发，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掩唇轻笑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嗔怪：“平日里说你是不通俗物的土包子，你还总不乐意，如今看来，果真如此。那鲥鱼哪里是松江府的特产，分明是余杭的稀罕珍馐，肉质极嫩，出水即死，保鲜极难，即便是有钱，也未必能轻易买到，就是那玉京勋贵人家，都难得吃上一回。”

钱士升听罢，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露怯，可随即又想起运鱼入京之事，连忙追问：“夫人，若是我想从余杭运送鲜活鲥鱼，一路送到京城玉京，前前后后，大概需要花费多少银两？务必赶在最快时间，保证鱼儿鲜活，不能有半点差错。”

赵氏听到这话，手中木梳“哐当”一声掉在梳妆台上，不由得惊呼出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