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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携眷归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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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这个字,从一个男人口中说出,对着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仅仅是一个地理上的归属,那是一种身份的终极认可,是一种名分的郑重赋予,是一种仪式的宣告!

意味着,你将她视作了可以携之手、带回生你养你的土地,祭告祖先,介绍给乡邻故旧。

是妻,是侣,是此生羁绊的归宿!

巨大的喜悦,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猛然喷发,炽热的岩浆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让她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加速,几乎要站立不稳!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浪潮即将把她彻底吞没的刹那,另一股更加汹涌、更加黑暗、更加冰冷刺骨的洪流——无尽的伤感与深入骨髓的悔恨——如同潜伏在海底的巨兽,瞅准她心神失守的破绽,狞笑着扑了上来,将她拖入绝望的深渊!

你们并肩走在已然开始喧嚣的晋阳城街道上,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准备出城。

冬日上午的阳光还算温暖,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和行人的肩头,但颜醴泉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她偷偷地、近乎贪婪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走在自己身侧半步之远的你。

你今日依旧是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布袍,款式简单,毫无纹饰,穿在你挺拔如松的身上,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洗净铅华的气度。你的侧脸线条清晰俊朗,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晨光为你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岁月似乎对你格外宽容,十几年的风霜雨雪、生死搏杀、诡谲争斗,并未在你脸上刻下多少沧桑的痕迹,你看起来,依然像是那个十三年前,在西河府小客栈的灯火下,眉目疏朗、气质沉静的青衫少年郎,只是眼神更深邃,气质更内敛,如同藏鞘的名剑。

而自己呢?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咬噬着她的心。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

肌肤或许还算紧致,但眼角呢?是不是已经有了细密的、只有自己才能察觉的纹路?

长期担惊受怕、颠沛流离的生活,是不是早已让脸色失去了少女时的红润光泽?

还有这身体……这伺候过两个男人、在归安堂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当做玩物消遣了多年的身体……早已被玷污,被使用,不再纯洁,不再完整,甚至……带着她自己都厌恶的污秽气息。

为什么?!

为什么十三年前,你因为得到了那改变命运的契机而不得不不辞而别后,自己没有鼓起哪怕一丝勇气,冲出家门,去追寻你的足迹?哪怕前路茫茫,哪怕餐风露宿,哪怕受尽白眼与苦楚,也比如今这般,被父亲当作累赘,匆匆嫁给那个古板迂腐、没有感情、一去不返的短命举人要好上千百倍!

为什么?!

为什么在那个举人病逝后,自己被刻薄势利的婆家寻了个由头,一卷草席赶出家门,孤苦无依、走投无路的时候,竟然没有想起你,没有动用一切办法去打听你的消息,去找到你?哪怕只是知道你安好,也好过在那绝望的深渊里沉沦!

为什么?!

为什么在爹娘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双双病故,自己在这世上再无亲人、心如死灰的时候,会那么轻易地、那么愚蠢地,就被那个“大乘太古门”香主虚情假意的花言巧语和一点点施舍般的“温暖”所蒙蔽,懵懵懂懂地成了他众多姬妾中的一个,在那座外表慈善、内里肮脏污秽的魔窟里,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漂亮躯壳,行尸走肉般麻木地度过了那么多不堪回首的日日夜夜!

十三年啊!

整整十三年!

在你为了胸中抱负、为了天下黎民、为了那个崭新的世界而奔走四方、筚路蓝缕、建立不世功业、名动天下的十三年里,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在不同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在日复一日的屈辱、麻木、自我厌弃中,一点点消磨掉所有的青春、热情与对美好的向往,将灵魂也一同埋葬!

如果……如果不是老天开眼,让你恰好途经归安堂,如果不是你认出了她,将她从那个泥潭中一把拉出……自己是不是就会像阴沟里一块渐渐发臭的腐烂朽泥,悄无声息、也无人记得地,在那肮脏的角落里,过完这可悲、可笑、又可恨的一生?

自己这副早已残破不堪、被无数人染指过的身子,这颗被世俗污浊浸染得千疮百孔、卑微肮脏的心,真的……真的配得上他吗?

配得上他此刻这句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的“回家”吗?

配得上站在他身边,以他女人的身份,踏进他出生成长的那片土地,去见那些或许还记得“杨家小郎”的故旧乡邻吗?

巨大的自卑与滔天的悔恨,如同两座凭空出现的冰山,轰然压下,将她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喜悦彻底碾灭,也将她试图挺直腰杆的残存勇气,压得粉身碎骨。无边的黑暗与自我否定吞噬了她,让她几乎窒息,脚步踉跄,眼前的街道、行人、阳光,都变得模糊扭曲,摇摇欲坠。

她再也控制不住那决堤的情绪。

“呜……呜……”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破碎呜咽,冲破了她的牙关,逸出喉咙。那声音如此微弱,却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晶莹滚烫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串,毫无征兆、争先恐后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奔涌而出,划过她苍白失血的脸颊,在下颌汇聚成大颗的水滴,然后重重地坠落,砸在脚下布满尘土与脚印的青石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悲伤的痕迹。

她猛地停下脚步,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她就在这人来人往、喧嚣鼎沸的晋阳城大街上,不管不顾地蹲了下来,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不断发抖的身体,将脸深深地、绝望地埋进并拢的膝盖里,瘦削单薄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着,发出一声声被强行压抑在胸腔里、却因此更加撕心裂肺的哀鸣与痛哭。

她哭得那么投入,那么绝望,那么旁若无人。十五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痛彻心扉的悔恨、所有对自身命运最深切的鄙弃与痛苦,如同被撅开的堤坝,化作汹涌的泪河,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冲刷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灵魂。

周围行人的脚步,因为这突兀而凄楚的一幕,纷纷迟疑、放缓。

好奇的、探究的、带着看热闹心态的、甚至不乏冷漠与嫌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如同无数根无形却冰冷刺骨的针,扎在颜醴泉那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她能清晰地听到周围传来、压低了音量却依旧刺耳的窃窃私语,如同毒蛇吐信:

“哎哟,这妇人怎地了?当街就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瞧那穿戴,也不像穷苦人家,怎地如此失态?莫非是遇到了歹人?”

“我看啊,八成是跟野汉子跑了,又被抛弃了,在这儿演给谁看呢!”

“啧啧,哭得可真惨,不过这种女人,自作自受罢了……”

这些闲言碎语,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残忍与窥私欲,如同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与盐粒,狠狠洒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割锯。她把头埋得更深,身体蜷缩得更紧,恨不得自己立刻化为一缕青烟,或者脚下这坚硬的石板瞬间裂开,将她吞噬进去,永世不再面对这令人窒息的目光与议论。

你没有立刻动作。

你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苍蝇般嗡嗡作响、令人厌烦的议论与目光。看着她因剧烈抽泣而不断起伏的单薄背脊,听着她那破碎而压抑、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哭声,脸上没有任何不耐或尴尬。

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扎根于磐石的古松,任由喧嚣的人流在你身边分开、绕行、汇聚、又散去。你给了她时间,给了她空间,让她将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悔恨、痛苦与自我厌弃,尽情地宣泄出来。有些脓疮,必须挤破,有些洪水,必须疏导。

直到她的哭声,从最初的嚎啕失控,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直到那耸动的肩膀频率开始减缓,你才终于动了。

缓缓地迈开脚步,不疾不徐,走到她的面前,然后,毫无犹豫地,也屈膝蹲了下来,蹲在了这个哭得浑身冰凉、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女人面前。

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以一种坚定而不容抗拒、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冰冷蜷缩的身体,轻轻地、却牢牢地,搂进了自己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之中。

这个拥抱,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与恶意的议论,也仿佛隔绝了那冰冷刺骨的寒风与令人绝望的过去。

你的胸膛宽厚温热,你的臂弯有力安稳,仿佛一道最坚固的堤坝,一座最温暖的港湾,将她这只在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小舟,稳稳地接住,庇护起来。

颜醴泉的身体,在你的手臂环上她肩膀的瞬间,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她没想到,在这种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如此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时候,你竟然会……会毫不犹豫地蹲下来,抱住她。

随即,一股更加汹涌澎湃、更加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合着被珍视的感动、无所遁形的羞耻、以及深不见底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试图维持的可怜自持。

她再也无法忍耐,也再不想忍耐,把脸深深地、彻底地埋进你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温暖胸膛,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逃避开这令人难堪的一切。

然后,她终于放弃了所有压抑,在你怀中,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嘶哑而尽情,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来所承受的所有孤苦、所有磨难、所有不堪回首的日夜,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你身上,浸透你的衣襟。

你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制止。任由她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你胸前的布料,带来一片冰凉的湿意。

你伸出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背,落在她因哭泣而不断起伏的背脊上,然后,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富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如同最耐心的长辈在安抚受惊的孩童,又像最可靠的伴侣在传递无言的支撑。

你的沉默,你的拥抱,你掌心透过布料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拍抚,比世间任何华丽的辞藻、任何空洞的保证,都更具有力量。它们无声地诉说着接纳,诉说着理解,诉说着“我在这里,一切都有我”。

许久,许久。

街上的行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好奇张望的目光也渐渐失去了兴趣,散去。冬日清冷的阳光偏移了角度,将你们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石板路上。

直到怀中的哭声,终于从嚎啕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鼻音的抽噎,直到那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委屈的吸气声,你才终于有了动作。

你微微低下头,将嘴唇凑近她那只通红的、被泪水浸得冰凉的耳朵,用一种只有你们两人才能清晰听到的温柔嗓音,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责备:

“傻丫头,哭什么。”

这声“傻丫头”,带着久违的亲昵与纵容,让颜醴泉的身体在你怀中猛地一颤,如同被温暖的春雷击中。

她……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你这样称呼她了?

仿佛一下子,又将时光拽回了十几年前,那个你还在她家客栈苦读、她偷偷在柜台后张望你的青涩岁月。

她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带着哭腔的气音。

你却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按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唇瓣,阻止了她或许更汹涌的泪意与自责。然后,你用那低沉而平稳、却字字清晰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话语如同潺潺暖流,注入她冰冷的心田。

“过去的,无论好的坏的,苦的甜的,都让它过去。沉湎其中,除了折磨自己,毫无益处。”

你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有力,确保她能听清、听懂、听进心里去。

“重要的是现在,是此刻,是我们还在一起。重要的是未来,是以后,是我们将要一起走的路。”

你将她的身体从你怀中稍稍扶正,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轻轻捧起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眼睛和鼻头都红肿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颊,强迫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对上你的目光。

你的眼神,深邃如静谧的夜空,却又温柔如月下流淌的星河,清晰地倒映着她狼狈却真实的模样,没有嫌弃,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坦然与全然的接纳。

“在我眼里,”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世间最根本的真理,“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残花败柳’,更不是什么‘被人抛弃的怨妇’。”

你略微凑近,目光专注地看进她的眼底,仿佛要驱散那里所有盘踞的阴霾。

“你还是当年那个,在西河府你家客栈的柜台后面,一边心不在焉地拨拉着算盘珠子,一边总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角落里那个埋头读书的青衫少年的……小丫头。”

“还是那个,会在我读书读到夜深时,悄悄端来一碗热汤,然后红着脸飞快跑开的……傻姑娘。”

这句话,如同春日里第一道温暖而震撼的惊雷,又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第一缕金色阳光,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劈中了颜醴泉心中最柔软、也最自卑、最不敢触碰的那一处!瞬间将她用悔恨与痛苦筑起的高墙,击得粉碎!

她呆呆地、近乎痴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你,泪眼模糊中,你的面容,你的眼神,渐渐与记忆深处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姿挺拔如竹、在昏黄油灯下蹙眉凝思、或展颜浅笑的清俊少年郎,缓缓重合,严丝合缝。

原来……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那些她自己以为早已被岁月尘埃掩埋、只有她独自珍藏的、微不足道的少女心事与细微举动,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最单纯、最美好的年纪与模样吗?

“是我不好。”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愧疚,一丝历经沧桑后的坦然,也带着面对过往的勇气,“是我当年,得到了那份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心中装了太多自以为是的‘大事’与‘抱负’,却独独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的感受。是我思虑不周,行事决绝,不辞而别,让你……苦等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

你捧着她脸的手,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珍重得如同擦拭稀世的瓷器。眼神,也认真到近乎肃穆。

“醴泉,你听好。”

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用最滚烫的烙铁,烙印在她的灵魂上,驱散所有寒意。

“你这十三年,不是在什么‘不同的男人身下辗转’,不是在‘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你只是在等我。”

“等我这个……当年不告而别、自负又混账的傻子,处理好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事,然后……回来接你。”

“现在,”你嘴角缓缓勾起,那是一个足以让铁石融化、让寒冬退避的温柔笑容,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笃定与承诺,“我来了。”

“我来接你了。”

“我们,一起回去。回西河府,回我出生长大的地方看看。然后,回我们真正的家。”

一句话,如同至高无上的法旨,将她那不堪回首,充满了屈辱、麻木、自我厌弃的十三年灰暗时光,重新定义、赋予了充满希望的全新意义——那是一场漫长而坚定的“守候”,一场值得的等待,而非毫无价值的沉沦!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她心中所有关于“不洁”、“卑微”、“配不上”、“肮脏”的沉重枷锁!你不是捡回了残花败柳,你是来接回了那个一直等你、从未真正离开的“傻丫头”!

她不是残花败柳,她不是行尸走肉。

她只是在等他。

而现在,他来了,他记得一切,他接纳所有,他要带她回家。

这就足够了。

过往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都值得了。

颜醴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喉咙被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巨大幸福与感动彻底堵住。

她只是痴痴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你,看着你眼中那片温柔而坚定的星河,泪水再次决堤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与悔恨的泪水,而是释然,是感动,是幸福到了极致、不知如何是好的宣泄,是灵魂被彻底洗涤后的澄澈与轻盈。

她张开双臂,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了你,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毫无保留地、彻底地融入你的骨血之中,与你永不分离。

她的脸贴在你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流淌,濡湿了你的衣领,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却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依赖。

你稳稳地抱着她,任由她在你怀中,将最后的情绪波澜彻底平复,将这失而复得、厚重如山的情感彻底沉淀。

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零星路人,早已被眼前这峰回路转、深情如许的一幕所震撼。他们不再窃窃私语,脸上露出了或感慨、或羡慕、或祝福的神情。几个心软的大娘,甚至已经掏出手帕,悄悄擦拭着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抽泣声终于彻底停歇,只剩下平稳而悠长的呼吸。

颜醴泉哭累了,也哭通了,整个人仿佛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虽然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鼻头也红红的,但那眼神,却褪去了所有阴霾与自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明亮,如同被雨水彻底洗净的晴空,闪烁着充满希望的光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你怀里退开一点点,不敢看周围,低着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细声细气地说:“杨仪哥……我……我失态了……给你丢人了……”

你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被泪水黏住的湿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包括颜醴泉自己——骤然瞪大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你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呀——!”

颜醴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骤然悬空,吓得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你的脖子,整张脸瞬间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杨仪哥!你……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不成体统!快放我下来……”她羞得无地自容,脚在空中无意识地蹬了两下,声音又急又羞,却不敢真的用力挣扎。

“看着又如何?”

你朗声一笑,笑声清越,带着一种睥睨世俗、发自内心的畅快与不羁。稳稳地抱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无视了周围所有或惊讶、或艳羡、或善意的哄笑与目光,迈开沉稳而有力的大步,抱着她,转身,向着城门的方向,昂首挺胸地走去。

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渐趋安静的街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最深沉温柔的承诺:

“我杨仪,带自己等了十三年的女人回家——”

“天经地义!”

你的话语,如同誓言,烙印在晋阳城冬日的晨风里,也深深地烙进了颜醴泉的灵魂深处。

被你稳稳抱在怀中的颜醴泉,起初还羞得将脸死死埋在你的胸口,耳边是你强劲有力的、令人心安的心跳声,鼻尖全是你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渐渐地,那羞窘被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与幸福感所取代。

她偷偷抬起脸,看着你线条清晰的下颌,看着你凝视前路、坚定而温柔的眼神,感受着你怀抱的温暖与力量。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将脸轻轻贴回你的肩窝,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幸福到了极致、也傻气到了极致的甜蜜笑容,眼角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但这一次,是纯粹的幸福泪水。

是啊。

回家。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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