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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体面审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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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连串的“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将他可能的推诿之词全部封死。

“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真实去向,和……现状吧?”

“哪怕,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私下里的猜测,或者仅仅是某种基于你对鲍意迁为人处世的了解,而做出的合理推断?”

你“相信”以他的身份、资历、在宗门内几十年的经营与生存本能,他应该知道。如果他现在仍然坚持说“不知道”,那几乎就等于亲口承认,自己是个被彻底排除在宗门核心情报圈之外、连内部基本重要人物动向都掌握不了的、彻头彻尾的废物。

在经历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识贤,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着。他的眼神剧烈闪烁,最终,所有的激烈情绪迅速燃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悲凉、彻底认命与扭曲解脱般的叹息。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黄油灯的火光映照下,重新汇聚起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光,但那光芒里,只剩下一种彻底心死之后、万念俱灰的死寂与虚无。

“他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在生锈的石头上打磨。

“没有……离开……他们……一直……都在。”

“只不过……”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换了……一种……身份。”

“活在……阳光……之下。”

“活在……宗门……最显眼……也最……核心的……位置。”

他每吐出一个字,身体都似乎随之轻轻颤抖一下。

“‘福德佛子’……他,当年的法号……是‘弥痴’。”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现在……是……‘大乘太古门’……戒律院的……首座。”

“负责……掌管……宗门内外……一切……清规戒律,纠察……上下弟子……言行功过,审判……违规之徒,执行……宗门……刑罚。”

“而……‘性玉佛子’……他,如今的法号……是‘如嗔’。”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飘忽。

“他……现在……是……‘大乘太古门’……护法堂的……堂主。”

“名义上……负责……统领……总坛……及……各分坛……所有护法僧众,守护……‘现世真佛’与……‘佛母’的……人身安危。”

说到这里,他那张死寂的脸上,肌肉突然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嘴角向两边极其艰难地拉扯,咧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充满了无尽自嘲与荒诞感的扭曲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

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再次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挤了出来,但这次,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命运捉弄后的、深入骨髓的荒谬感。

“他们……一个……成了……鲍意迁……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专司对内肃清,铲除异己。”

“另一个……成了……潘舜依……身边……最坚固……也……最……显眼的……一面……盾。手握宗门最直接的武力,拱卫中枢。”

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向,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肮脏破旧、却依旧刺目的血色僧衣上,又扫过周围这污秽不堪的阴森水牢。脸上的讽刺笑容愈发浓烈。

“而我……”

他伸出一根沾满了污泥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笑容扭曲得近乎狰狞,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灰。

“我……成了……一条……被……随手……扔到……恒岳山……看门护院……兼……处理些……脏活累活的……老狗。”

“呵呵……我们……三个……当年……在……栖凤塬……在佛祖金身座前……争得……你死我活……都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

“最后……都……成了……别人的……狗。”

“刀……盾……看门狗……”

“你说……这命运……可笑……不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自嘲地、低低地笑着,那笑声充满了被命运彻底玩弄的无尽悲凉与尖锐讽刺,在这阴冷、寂静的水牢之中,幽幽地回荡。

水牢里的死寂,被识贤那扭曲、自暴自弃的惨笑刺穿。

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同情,反而在嘴角浮现出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甚至抬手,用指节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颌。

“原来是这样,”你点点头,语调轻松,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愉悦,“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个安排……倒是颇有些深意,也符合鲍意迁一贯的风格。”

你背起手,缓缓踱步。

“这么说来,”你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虚空中某一点,仿佛在自言自语,“弥痴那个戒律院首座,此刻他应当正秘密跟在鲍意迁本人身边。或许就在归昌县那县学附近。一柄专门对内肃清、维护主人权威的‘刀’,自然要握在主人最顺手的地方。”

你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另一人。

“至于如嗔,他统领的护法堂,其核心力量与忠诚,想必是跟着潘舜依,驻扎在她的根基之地——尚州河稷县。一面用来拱卫自身、威慑内外的‘盾’,自然要立在最需要防护的地方。呵呵,这权柄的划分,倒是壁垒分明,甚至隐隐有互相监视、互相制衡之意。鲍意迁与潘舜依之间这貌合神离、互相提防的架势,隔着山水之遥,我都能闻到那股子猜忌的味道。”

你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水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当然,”你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那点玩味迅速被冰冷的讥诮与现实的残酷所取代,“这所有的安排、制衡与微妙的和平,都是在你们那场愚蠢透顶、自取灭亡的皇宫袭击案发生之前,所维持的脆弱平衡了。”

你再次提起了那个被你“在床上策反”的潘舜依亲信。

“说起来,”你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可每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毒液,“潘舜依的那个小亲信,还跟我说了件有趣的事。她说啊,以她对潘舜依那女人性格的了解,如果鲍意迁这次真的胆敢绕过她,强行重新选取新的‘佛母’备选来接替、制衡她……”

你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识贤那因极度惊骇而猛然睁大的脸,欣赏着他的恐惧反应。

“那么,在失去了四位明王之后,你们那个栖凤塬总坛,就再也维持不住表面那脆弱的和平了。潘舜依绝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先发难,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宗门、血流成河的内战!”

你看着他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虽然,鲍意迁身边还藏着‘拈花’、‘明镜’两位天阶尊者。但潘舜依那女人手里,也绝非毫无还手之力。她经营尚州多年,手下网罗了一大批只效忠于她的死士、高手。双方实力,其实在伯仲之间。一旦真的撕破脸皮、全面开打,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元气大损,然后让外人坐收渔翁之利。”

你一步步,将他们宗门内部那摇摇欲坠的权力平衡,赤裸裸地撕开。

“这,”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沉重力量,狠狠砸在识贤的神经上,“也正是他鲍意迁为什么会如此疯狂,不惜赌上整个宗门的存续,也要铤而走险,来抢夺我家皇子皇女的根本原因!最深层、最迫切的动机!”

你盯着他,一字一句,将他所效忠的“佛”那崇高面具下的卑琐算计,彻底揭开:

“他需要用拥有更高贵血脉、更强天命气运的下一代‘佛子’、‘佛母’,来作为足以打破平衡的全新筹码,去制衡、去压制潘舜依那个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女人!他想用‘大义’、‘传承’这些冠冕堂皇的名义,来重新夺回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权柄!他这么做,哪里是为了‘佛’?哪里是为了‘众生’?他分明只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那摇摇欲坠的‘现世真佛’之位!”

在将“大乘太古门”最高层的权力心思彻底曝光之后,你用一种混合了冰冷怜悯与讽刺的眼神,看着识贤,缓缓地摇了摇头。

“所以啊,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说弥痴、如嗔那两个人,现在看似混得比你体面,我看,也未必。”

你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他们不过是从一条被放逐到荒山看门的狗,变成了两条被拴在更高、更显眼位置,随时可能被主人推出去挡刀、扑向强敌的斗犬。一旦鲍意迁与潘舜依真的决裂,他们就是首当其冲的炮灰。这样的‘体面’,比起你这虽然落魄、却至少暂时远离了风暴中心、还能苟延残喘的‘看门狗’,究竟哪个更可悲,恐怕还难说得很。”

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们这个‘大乘太古门’,因为鲍意迁这场孤注一掷的豪赌,现在已经彻底权力失衡,根基动摇。就算没有朝廷即将到来的雷霆扫穴,也很难说,不会因为这场可笑的‘佛母相争’,而自己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毕竟,连你们宗门至高无上的象征选出来的鼎炉与化身,如今都已同床异梦、势同水火,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大、也最讽刺的笑话么?”

最后,缓缓踱步,你重新走到瘫软在污水中的识贤面前,蹲下身。你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用一种近乎耳语、却清晰无比到每个字都如同刻印般深入骨髓的音量,对他,说出了那最恶毒、也最诛心的一句话。

“现在,鲍意迁的身体据说还算硬朗,修为深不可测,所以还能勉强维系着这个早已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你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双因你话语中隐含的可怕可能而急剧收缩的瞳孔。脸上的笑容,在昏黄油灯跳跃火光的映照下,阴影明灭不定。

“可,要是他哪天,不小心,生了点什么‘小毛病’……”

你语速放得极慢,一字一顿。

“比如,喝水的时候,一不小心,呛着了……”

“走路的时候,脚下打滑,摔着了……”

“或者,被某个对他心怀怨恨的‘老朋友’,在每日的饭菜茶饮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点无色无味、却足够‘贴心’的‘好东西’……”

你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天真而残忍的纯粹好奇。

“你猜,失去了他这个唯一的脆弱平衡支点,你们这个传承了上千年、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部早已腐朽不堪的‘大乘太古门’,会不会,也就真的……气数已尽,到头了?”

“既然今夜识贤大师很识时务,”你开口,语气变得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疏离礼貌,“没有和禅垢那老尼姑一样,一上来就口出狂言,不知死活地‘问候’我和我的家人。”

你甚至重新用上了“大师”这个尊称。这对一个刚刚被你用言语将尊严、信仰、人生意义全部碾得粉碎的人来说,无异于最辛辣的讽刺。

识贤眼中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茫然与错愕。他不明白,在你给予他那样终极的精神打击之后,为何又会突然换上这样一副近乎“平和”的面孔。

“不过,”你话锋一转,声音里的那点温度瞬间消散,重新变得冰冷、坚硬,“一码归一码。私人谈话的‘愉快’,并不能抵消你所犯下的十恶不赦头一条‘谋大逆’那滔天大罪。”

你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谋逆,勾结妖人,意图劫持皇嗣,危害社稷,是罪在不赦的死路。这一点,任谁也无法改变,本宫也救不了你,更没有理由去救你。”

你随意地抬手指了指那些蜷缩在角落污水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其他“大乘妖人”,语气淡漠。

“你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死法。是死得稍微体面些,留个全尸;还是死得极为不堪,备受折磨之后,凌迟示众,挫骨扬灰,并且累及亲族子弟。”

“这个,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地上这些……废物。”

识贤眼中的茫然与错愕,迅速被更深的灰暗与死寂吞噬。他重新深深地垂下头,等待着最终判决的降临。

“但是——”

就在他心神彻底沉入冰冷绝望的潭底时,你的声音,又一次,平静而清晰地,响了起来。

你看着他因为你这句话而猛然一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最后一丝卑微希冀的眼神,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一位心情尚可的施舍者,面对匍匐在地的乞丐时,所展露的那种带着居高临下优越感、随意而慷慨的笑容。

“看在咱们今晚聊得还算‘投缘’,你也算是……‘知无不言’,没有让我太费手脚的份上。”

你将“投缘”和“知无不言”这两个词咬得略重。

“在这等候最终审决、明正典刑、戴罪待死的这段时间里,你有什么不过分的临终需求,都可以向李大人,或者向外面值守的李千户提。”

你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与“通情达理”。

“只要,不是太过分——比如,想要女人,或者奢望自由之类不切实际的要求——我会知会他们都会尽量,斟酌着,满足你。让你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受些零碎苦楚。”

说完,你优雅地转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扇沉重的生铁栅栏门。

“来人!”

你对着栅栏门外的狱卒,扬声吩咐。

“给这位识贤大师,打点干净的热水来,再找一身干净的僧袍,给他换上。”

你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让他,在上路之前,走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也算全了他最后一点,出家人的体面。”

你的话,对那两个狱卒而言,不啻于一道必须立刻执行的敕令。他们连忙躬身,迭声应“是”,跑去准备热水和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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