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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风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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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谣言起于青萍

北京城的二月,风硬得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可左安门外聚着的那些青衫学子,似乎感觉不到冷。他们大多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一团混杂着绝望、愤怒,以及某种奇异亢奋的火。

“听说了么?那倭酋……那朱彦璋,要掘孝陵!”

人群外围,几个刚挤进来的年轻举子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奔走相告的激动与惊惶。说话的是个瘦高个,河北口音,棉袍肘子磨得发亮,眼睛却亮得吓人。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胡沁什么!那羽柴赖陆自称建文皇帝后人,占了孝陵,便有了大义名分,握住了天命所归的象征。他守陵还来不及,岂会自掘根基?况且前些日子的‘龙吟’你没听说?那可是太祖显灵,天命在彼的明证!他若掘陵,岂不是自打脸面,将到手的天命拱手送还?”

这话在理。周围不少监生、举子点头。天命这东西,玄之又玄,可谁也否认不了。龙吟之事,早已传得神乎其神,成了江南乃至北方许多人心头沉甸甸的砝码。那朱彦璋(他们更习惯叫羽柴赖陆)再是倭酋,得了这“祥瑞”,行事也必得按着“承继大统”的规矩来。掘祖陵?那是隋炀帝、黄巢那等流寇才干的绝户事,绝非欲图天下者所为。

那河北举子被驳得面红耳赤,却不服,梗着脖子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寻常百姓知道什么?他们只晓得南京被一个叫羽柴赖陆的倭酋占了,连守孝陵的怀宁侯孙承荫孙老侯爷都不知所踪,生死不明!百姓愚昧,哪管你什么建文后人、龙吟天命?他们只信眼前听见的,耳朵听见什么,便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眼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几位年兄,你们想想,如今朝中浙党把持朝政,方从哲、沈泰鸿之流蒙蔽圣听,致使奸佞横行,忠良遭贬,才有今日东南之祸!百姓恨奸臣,远甚于恨倭酋!若此时,有童谣市井流传,说那占据南京的倭酋,不仅要窃据太祖陵寝,更要行那掘坟曝骨、断我大明龙脉的绝灭之事……你们说,这舆情风向,会不会变一变?”

周围几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都闪烁起来。

是啊,百姓懂什么大义名分?他们只知道祖坟被人刨了,那是天大的耻辱,是戳脊梁骨的恨!那朱彦璋占了孝陵,虽有“龙吟”加持,可对北方千万不曾亲见、只听传言的升斗小民而言,他依旧是“倭酋”,是化外蛮夷。蛮夷占了太祖陵寝,还要掘坟?这还了得!

“年兄的意思是……”一个江西口音的监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咱们……编些歌谣,传出去?”

“不是编!”那河北举子正色道,“是那倭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辈读书人,上不能叩阙死谏,下不能提剑杀贼,难道连将这贼子险恶用心昭告天下,唤醒愚氓的本分都尽不得么?这非是造谣,乃是……乃是揭发其本心!防患于未然!”

几人面面相觑,寒风里,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远处,左顺门那巍峨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沉默着,宫墙深深,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息。而他们,这些被挡在门外,功名未就、前途渺茫的年轻人,胸膛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冲撞,急于找到一个出口。

“干了!”江西监生一跺脚,冻得发麻的脚底传来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我认识几个在茶馆酒肆说书的,也认得几个印坊的匠人。调子就用现成的《凤阳花鼓》或者《边关调》,词……咱们这就凑!”

“要俗,要狠,要让人一听就记住,就牙根痒痒!”另一人补充。

“就唱……‘倭酋贼,占南京,太祖陵前动土星;不是祭,是要挖,断我大明万世茎!’”

“不好,‘茎’字太文。换‘根’!‘断我大明万世根’!”

“后面再加:‘奸臣在朝笑,银子怀里捞;不管太祖坟头草,只顾自家顶戴高!’”

“……妙!把奸臣也捎带上!”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带着一种混合了义愤、焦虑以及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飞快地编织着词句。寒风卷着尘土掠过,将他们的低语吹散,也送向更远的街巷。

无人注意,不远处一个看似瑟缩在墙根、兜售劣质剪纸的老汉,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他混浊的眼睛扫过那几个情绪激昂的年轻士子,又迅速垂下,干瘦的手指在破旧的褡裢里摸索着,似乎在整理卖不出去的剪纸。片刻后,他颤巍巍起身,收拾摊子,蹒跚着消失在一条小巷深处。

巷子尽头,僻静的角落里,老汉动作忽然变得利落。他从褡裢夹层里取出寸许宽的薄纸和炭笔,就着昏暗的天光,飞快写下几行密文。随后,他走到墙边,挪开几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掏出一个蒙着黑布的小竹笼。笼中,一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鸽子,正安静地蹲伏着。

老汉将纸条卷成细卷,塞进鸽子腿上的细小铜管,用蜡封好。他推开笼门,灰鸽振翅而出,在空中略一盘旋,便朝着东南方向,疾飞而去,很快融入铅灰色的云层,不见踪影。

老汉将砖块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佝偻瑟缩的模样,慢慢踱出了小巷。寒风依旧呼啸,左安门外,士子们的声浪隐约传来,带着新的、更直白粗粝的词句。一场新的风,已悄然吹起。

二、宫阙与棋枰

南京,紫禁城。

曾经象征大明南方统治核心的宫城,如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芜与疏离。倒不是破败,羽柴军入城后军纪严明,并无大肆破坏。只是人去楼空,那种皇家禁苑特有的、被人气与权力浸润滋养出的“生气”,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宫殿依旧巍峨,琉璃瓦在冬日寡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光,丹陛玉阶纤尘不染,可廊庑间听不见宫女太监细碎的脚步与低语,殿阁内闻不到檀香与墨香,只有穿堂而过的寒风,呼啸着掠过空荡荡的广场和幽深的巷道,带着北地没有的湿冷,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柳生新左卫门按着腰间的刀,快步走在通往武英殿(羽柴赖陆暂居之处)的漫长步道上。他的牛皮靴底敲击在平整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回响,在空旷的宫苑里传得很远,更添寂寥。他目不斜视,心里却不由想起前世在纪录片里看过的北京故宫,游人如织,喧嚣鼎沸。而这里,同样规制宏伟的殿宇,却静得像一座巨大的、精致的陵墓。

守卫殿门的武士无声地行礼,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奇异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阴寒。

殿内没有燃起通常皇家用以取暖的兽炭金丝笼,而是沿着墙边,摆放着十余个造型古拙的铜制“温道”。这些“温道”形如卧槽,内里盛着热水,热气通过精巧的管道在墙壁夹层和地板下循环,让整个大殿温暖如春,且空气洁净,无烟无尘。这是羽柴赖陆带来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奇技淫巧”之一。

羽柴赖陆正背对着殿门,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他穿着月白色的直身长袍,外罩一件鸦青色暗纹氅衣,未戴冠,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单看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柔和的闲适。

“主公。”柳生新左卫门在门槛内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用的是日语,声音平稳。

“回来了?”羽柴赖陆没有回头,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慵懒,也转成了日语,“北京那边,热闹么?”

“十分热闹。”柳生走上前,与羽柴赖陆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幅涵盖了已知世界轮廓的地图。他的目光在辽东、朝鲜、日本、以及大明辽阔的疆域上扫过,语气带着一种局外人般的冷静分析,“正如主公所料,无需我们再做任何挑拨,北京城内的举子、监生,以及近几年的新科进士,已自发地将浙党诸人视作奸佞祸首。方从哲、沈泰鸿、甚至李汝华、黄嘉善,皆在其列。‘清君侧’之声,日甚一日。叶向高试图安抚,但效果不彰,其自身立场也愈发尴尬。”

羽柴赖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依旧停在地图上大明北方那片区域,仿佛在审视一盘棋局。“民意如火,可灼人,亦可焚身。叶文忠(叶向高)是老成谋国之人,可惜,火已燃起,便非一人可制了。”他顿了顿,“还有别的消息?”

柳生从怀中取出一封译好的鸽信纸条,递了过去:“刚到的。北京城内有新动向,部分士子正在编造、散播谣言,说我军意欲盗掘明孝陵。”

羽柴赖陆接过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细密的字迹。他没有立刻说话,修长的手指捏着那薄薄的纸片,拇指在边缘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掂量这谣言的份量。殿内只有“温道”中水流循环的、几不可闻的潺潺声,和两人轻缓的呼吸。

半晌,他才轻轻“呵”了一声,听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将纸条随手放在旁边的紫檀木大案上,那案上还摊着南京及周边府县的田亩、户籍、库藏册簿。

“李曙那边,”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第几次请求重炮支援了?”

“第六次。”柳生回答,“凤阳城防比预想中坚固,陈所学抵抗坚决。李曙将军担心拖延日久,明廷援兵赶至,形成夹击。他希望至少能再调拨两门十八磅攻城加农炮,或equivalent的臼炮,以尽快打开缺口。”

“不急。”羽柴赖陆终于转过身来。

柳生这才看清他的脸。烛光与透过高窗的淡淡天光混合,映在他脸上。肤色是久经海风的浅蜜色,五官轮廓清晰得近乎锋利,尤其那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弧度优美,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瞳仁是极深的褐色,看人时仿佛笼着一层江南的烟水,朦胧却又锐利,正是所谓“桃花眼”。鼻梁高挺,唇形薄而轮廓分明,不笑时显得有些冷峻,此刻微微抿着,又透出些许漫不经心。这张脸,若换作女子,必是倾国倾城的绝色,长在这样一个杀伐果决、心思深沉的男子身上,便有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矛盾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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