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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抽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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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辉元起身,开始解甲。

在李曙和姜弘立惊愕的目光中,他动作利落地卸下了那身显眼的金色具足,露出里面的深蓝色棉服。然后,他将脱下的具足,包括那顶醒目的乌帽子兜鍪和一文字三星前立,推向那名亲兵。

“穿上。”毛利辉元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亲兵一愣,看向李曙。李曙虽然不明所以,但咬牙点了点头。亲兵不再犹豫,迅速开始穿戴这套对他来说略显宽大、但形制威武的倭式铠甲。

毛利辉元则从自己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套普通的、沾着灰尘的朝鲜军低级军官服饰,开始往身上套。他动作熟练,显然早有准备。

很快,亲兵穿戴整齐,金色的具足在火光下闪烁,面颊遮住了他的容貌。若不开口,不近看,俨然就是另一位“毛利辉元”。而真正的毛利辉元,已变作一个风尘仆仆、毫不起眼的朝鲜军官模样。

“你,”毛利辉元对那亲兵道,用的是略显生硬但清晰的朝鲜语,“穿上这身铠甲,骑上我的马,带着我那三十骑‘亲随’,大张旗鼓,即刻离开大营,返回南京。路上若有人问起,便说奉我之命,回南京向主上禀报凤阳战况,并请援。回到南京后,直接去见柳生新左卫门大人,只需对他说两个字——”

毛利辉元顿了顿,清晰吐出两个汉语音节:

“抽薪。”

亲兵身体微微一震,低头:“是!”

“去吧。路上不必急,正常行进即可,甚至可以故意招摇些。”毛利辉元补充道。

亲兵再次行礼,转身,按着腰间并不合手的倭刀,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掀帘出去了。帐外很快响起马蹄声,三十余骑簇拥着那位“毛利辉元”,蹄声得得,远离了大营。

帐内,只剩下真正的毛利辉元,以及目瞪口呆的李曙和姜弘立。

“辉元公,这……这是何意?”姜弘立忍不住问道。

毛利辉元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火,仿佛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从未发生。“现在,没有人知道我来过,除了你们二位,和那个亲兵。”他缓缓道,“在所有人眼里,‘毛利辉元’已经带着卫队,回南京请援或者表功去了。而我,一个普通的朝鲜军官,‘金浩’,”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一个临时绣上的名牌,“会留在这里,暂时‘协助’你们管理前线的军团。”

李曙瞳孔收缩:“主上的命令是……”

“撤军。”毛利辉元吐出两个字,清晰,冰冷。

“撤军?!”李曙和姜弘立同时低呼,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难以置信。他们付出了代价,轰垮了角楼,眼看破城在即,现在撤军?

“为什么?就凭主上给柳生大人的手令,说‘无需强攻’?可凤阳就在眼前!而且……”李曙急道,脸上因激动而泛红,“而且,主上此次兴兵,为朱文圭后人一家惨死讨公道,乃是昭告天下的出师之名!若不破凤阳,不擒杀陈所学,不将凤阳府衙上下血洗,何以告慰让明德公在天之灵?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也是麾下朝鲜将士愤懑之处。兴兵报仇,仇人近在咫尺,却不攻破城池?

毛利辉元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所以,你们觉得,主上兴师动众,跨海远征,震动天下,就只是为了攻破凤阳,杀一个陈所学,屠一座府衙,为一家几十口人报仇?”

李曙语塞。

姜弘立沉吟道:“辉元公之意是……主公另有深意?凤阳只是……饵?或……幌子?”

“是惩戒,是震慑,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姿态。”毛利辉元纠正道,“凤阳打与不打,破与不破,在全局中,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打’了,而且打得狠,打得天下震动,打得明朝君臣寝食难安,打得他们不得不把最后的老本都押上来。”

他走到帐中简陋的沙盘前,手指点着代表凤阳的土块:“你们在这里猛攻,北京那边,征辽券和平叛券卖得如何?北方乃至西南的百姓,捐输得如何?朝廷调兵遣将,动作如何?”

李曙和姜弘立想起近来接到的零星情报,迟疑道:“似乎……极为火热。听闻券价飙升,捐输踊跃,朝廷已下旨调集宣大、蓟镇兵马来援,只是路途遥远,大军行动迟缓,粮草筹措亦需时日,最快也要一两个月方能抵达淮北……”

“一两个月。”毛利辉元重复道,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够了。足够他们将所有的血,都泵到拳头上了。”

两人不是笨人,此刻结合柳生信函中“消耗物资”的暗示,再听毛利辉元“抽薪”之语,一个惊人的、大胆的念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划过他们的脑海。

“主上是要……在明廷竭尽全力,将资源、兵力、期望都集中到东南,准备与我们决战时……突然撤走?”姜弘立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然后……让他们的拳头砸在空处?让那些被鼓吹起来的券,那些被许诺的胜利,那些被透支的国力和民心……全部落空?甚至……反噬其身?”

毛利辉元不置可否,只是道:“主上深谋,非我等可妄测。但我接到的指令,便是协助二位,在达成必要威慑、消耗敌军并制造足够声势后,有序撤离。庐州水寨,我的人已安排妥当,大小船只已秘密集结,可供大军登船,沿濡须水入巢湖,再转水道南下,与我水师汇合,返回江南。”

李曙呼吸急促,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为什么主上不让强攻凤阳,因为攻下来就要分兵守御,就成了包袱。为什么让他们消耗物资,因为带不走的,绝不能留给明军,不如用在刀刃上,再制造即将总攻的假象。为什么让毛利辉元这样身份特殊的人秘密前来,因为只有他这样看似“边缘”却又足够分量的人,才能在不引起各方注意的情况下,传达和执行这种“不合常理”的撤军命令。

“可是,”李曙仍有最后一丝犹豫,“让明德公一家的血仇……”

“谁说仇不报了?”毛利辉元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就在我来之前,已另派一队绝对可靠的精锐,去了凤阳府临淮县,西乡,柳家集。”

李曙和姜弘立一怔。柳家集?那是……

“那里是让明德一家,在惨案发生前,最后隐居的地方。”毛利辉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铁石般的冷硬,“那里的乡民,或多或少,都知道他们一家的存在,知道他们是‘靖难遗孤’,知道凤阳官府是如何找到他们,如何将他们‘请’走,然后……”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人,会把柳家集上下,但凡知道些内情的,无论老幼,全部‘请’走。愿意跟我们走的,给安家费,妥善安置。不愿意的……”他顿了顿,“也会让他们‘愿意’。这些人证,会远比一座残破的凤阳城,更能向天下说明,朱翊钧和他的朝廷,是如何残害忠良之后,如何戕害太祖血脉。凤阳我们可以不进去,但这血淋淋的人证和故事,必须带走,传遍天下。”

李曙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股寒意夹杂着钦佩涌上心头。杀人,不如诛心。破城,不如坏其根基。主公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城池的血祭,而是将“朱明皇室戕害同宗”这个罪名,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幸存乡民的血泪控诉),钉死在万历皇帝和明朝朝廷的耻辱柱上!这比攻破凤阳、杀一个陈所学,要狠辣十倍、有效百倍!

两人再无任何疑问。最后的心结也已解开。

“末将明白了!”李曙抱拳,深深一躬,“请辉元公示下,如何撤离?”

毛利辉元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今夜,姜将军,你部对凤阳城外所有明军营垒、据点,发起最猛烈的佯攻。火炮、铁炮、弓箭,把所有能打出去的弹药,尽量打出去。声势要大,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明日就要发动总攻。尤其是,重点轰击城墙缺口,做出连夜填平废墟、开辟通道的假象。”

“天亮之前,各部依次秘密撤离营寨,丢弃一切笨重物资,只带必需粮秣、兵器和重要缴获。营寨不必焚烧,保持原状,甚至可留部分篝火。撤离路线和渡口接应,我的人会指引。庐州水寨的船只已备好,我们顺流而下,速度极快。等明军发现,我们早已在数十里外了。”

姜弘立眼中燃起战意:“佯攻之事,交给我!定让那陈所学,一夜不得安寝!”

三、万籁

是夜,凤阳城外,杀声震天,火光如昼。

羽柴军几乎所有远程火力,向着凤阳城墙,尤其是那个巨大的缺口,以及城外几处明军突出的营垒,倾泻着最后的疯狂。炮声比白天更加密集,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实心弹、开花弹(少量)、铁炮的弹丸、火箭……如同疾风骤雨,笼罩着明军的防线。

城墙上的明军,刚刚从白天的噩梦中缓过一口气,又陷入了更深的地狱。他们以为敌人要趁夜突袭,所有能动弹的人都被驱赶上城,躲在残存的垛口和女墙后,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轰鸣,感受着脚下城墙无休止的颤抖,神经绷紧到了极致。陈所学亲自在缺口处指挥,用沙袋、门板、甚至尸体,拼命堵塞,提防着随时可能从硝烟中冲出的敌军。

然而,一夜喧嚣,除了铺天盖地的远程打击,没有任何一支敌军试图攀城。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炮声和铳声,如同它们突然响起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战场上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燃烧的营寨木材发出噼啪声,以及伤兵偶尔的呻吟,在清晨的寒风中飘散。

城头的守军,筋疲力尽,满面烟尘,茫然地透过渐散的硝烟,望向城外。

羽柴军连绵的营寨,依旧静默地矗立在黎明前的昏暗中,旗幡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一些营寨里,还有篝火的余烬在闪烁。

但,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陈所学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命令斥候,冒险用绳索坠下城墙,前去探查。

半个时辰后,斥候连滚爬爬地回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变调:

“将军!空……空了!敌营……全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些破烂旗子、没带走的锅灶!他们……他们跑了!”

陈所学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扶住满是裂痕的垛口,望向那片死寂的、仿佛从未有过数万大军驻扎的旷野。

晨风吹过,卷起营寨前的灰烬和残破的旗帜。

除了满地狼藉的弹坑、丢弃的杂物,和尚未散尽的硝烟,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支不久前还炮火连天、仿佛要将凤阳城碾为齑粉的大军,连同他们恐怖的巨炮,就这样,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之后,于万籁俱寂的黎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漫长而真实的噩梦。

只有西城墙上那个巨大的、堆满碎石的缺口,和缺口下被血浸透的泥土,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噩梦曾经有多么真实。

而更深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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