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终判决(1/2)
张公馆的地下室改成了临时审讯室。三把椅子,三个犯人。刘副官坐在中间,左右手被绳子绑在扶手上,手腕勒出了紫痕。佐藤坐在左边,右手还吊着绷带,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柳生坐在右边,太刀被收走了,剑道服上还沾着血,干了的,暗红色,像锈。
张少华站在三人面前,穿着一件从父亲衣柜里翻出来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勒得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眼睛肿着,眼眶青黑,像被人揍了两拳。
“刘副官。”他开口,声音沙哑。
刘副官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
刘副官的肩膀抖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
苏文玉从楼梯上走下来,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笃笃笃。她走到张少华旁边,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刘副官身上。
“刘副官,你收了宫崎多少钱?”
刘副官的嘴唇动了动。“没……没收钱。”
张少华一巴掌扇过去,手心打在刘副官脸上,啪一声。刘副官的头歪到一边,嘴角溢出血。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张少华,眼眶红了。
“少爷,我跟着督军十二年……”
“十二年,你就这样报答他?”
刘副官没有说话,低下头。
苏文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银行转账记录。她把它放在刘副官膝盖上。纸很薄,透光。
“横滨正金银行,三月十五日,汇入两万银元。四月三日,汇入一万五。四月二十日,汇入三万。”
刘副官盯着那张纸,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借款。”
张少华又一巴掌。刘副官的嘴角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中山装的领口上。
“借你妈。”
刘副官不再说话了。
佐藤一直闭着眼睛。张少华走到他面前。
“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佐藤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
张少华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他抬起手,苏文玉拦住他。
“佐藤健一,你替宫崎正雄杀了多少人?韩侠,是你们杀的。还有沈鹤亭?”
佐藤看着她。“沈鹤亭不是我们杀的。是田长风。”
苏文玉的手指顿了一下。“那是谁杀的李铁峰?”
佐藤没有回答。
林小山从门口进来,靠在门框上,双节棍挂在腰间。“文玉姐,别问了。他什么都不会说。”
苏文玉看着佐藤,佐藤也看着她。
“你会说的。”苏文玉转过身,“但不是现在。”
会议室的长桌上摊着一份名单,钢笔字,密密麻麻。张少华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穿军装的军官——剩下的,没有被收买的那些。他们看着那份名单,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着茶杯,杯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桌上。
“这些人,都收了宫崎的钱。”张少华把名单推到桌子中间,“一共十七个。连长以上的,七个。”
坐在张少华左手边的老军官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少爷,这些人都是跟着老督军出生入死的,能不能——”
张少华看着他。“他们跟着我爸出生入死,却帮着日本人害他。”
老军官把眼镜戴上,没有说话。
苏文玉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他们在横滨正金银行的账户流水。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她顿了顿,“三天内,主动交代的,从轻处理。不交代的,军法处置。”
张少华站起来。“明天上午,枪毙刘副官和那几个领头的。剩下的,交给你们处理。”
他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凌晨三点,《申报》馆的排字间灯火通明。史主编拿着苏文玉送来的稿子,从头读到尾,读了两遍。标题用二号字:“黑龙会密谋刺杀张督军,日谍渗透上海军政。”副标题:“刘副官勾结日人,收买军官,篡夺帅印。”
史主编把稿子放下,拿起电话,拨了排字间的号码。
“头版,全撤了。换这篇。”
第二天的上海,炸了锅。报童的嗓子喊哑了,“张督军被日本人毒杀!刘副官是汉奸!”报纸从法租界卖到华界,从虹口卖到南市。茶馆里、交易所里、黄包车上,到处都在说。有人说日本人太狠,有人说张督军糊涂,有人说刘副官该死。
苏文玉坐在客栈的阁楼上,面前放着一份刚出炉的报纸。墨迹还没干透,她用手指摸了摸,指尖染了一层黑。莲花放在窗台上,三片叶子全展开了,叶脉清晰可见。
“文玉姐,明天枪毙刘副官,你去不去?”林小山蹲在门口。
苏文玉把报纸折好。“去。”
“佐藤和柳生呢?”
“也去。”
林小山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罪不至死吧?打仗是打仗,杀俘虏——”
苏文玉打断他。“他们不是俘虏。他们是刺客。杀了中国人,就要偿命。”
林小山没有说话,站起来走了。
行刑地在龙华,一片空旷的河滩。天还没亮,雾很大,对岸的树看不见,只有白茫茫一片。刘副官跪在河滩上,双手反绑,眼睛蒙着黑布。他的嘴没有被堵住,但他没有喊叫。佐藤和柳生跪在他旁边不远处,没有蒙眼睛,也没有蒙嘴。佐藤看着雾,柳生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头。
张少华站在十丈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拿着张督军生前用的那把左轮手枪。枪管在晨雾中泛着冷光。他走过去,走到刘副官身后,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刘副官的身体绷紧了,肩膀往上耸。张少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
“少爷……我错了。”
张少华的手指动了。
枪声在雾里闷闷地炸开,惊起河滩上一群麻雀。刘副官往前栽,脸埋在碎石里,血从后脑勺涌出来,和碎石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张少华把枪递给旁边的副官,走到佐藤身后。
佐藤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张少华从副官手里拿回枪,枪口抵住佐藤后脑。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佐藤闭上眼睛。“没有。”
枪响了。佐藤的身体往前倒,脸朝下,埋在碎石里,右手的绷带松开,垂在地上,被血浸湿了。柳生跪在旁边,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在念佛经。张少华走到他身后,枪口抵上去。柳生没有睁眼,嘴唇还在动。
张少华的食指扣上扳机。他的手指在抖。
“他是剑客。给他个痛快。”林小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少华没有回头,枪响了。
柳生的经文停在半句。他的头垂下来,剑道服的后领被血染红了。
张少华把枪还给副官,走出河滩。雾还没有散,他的背影在白雾中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田长风蹲在英华女校对面的巷子里,抽完了第三根烟。他把烟头踩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只帆布包,包里是钱和绳子,还有一把短刀。
下午四点,放学了。女孩们从校门涌出来,叽叽喳喳,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麻雀。绫子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校服,怀里抱着一摞书。她低着头,走路很慢,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她走到巷口。田长风从巷子里走出来。
“你是绫子?”
绫子抬头。她的眼睛很黑,和千代子一模一样。“你是谁?”
“你父亲的司机。你父亲让我来接你。”
绫子看着他,又看了看巷子口那辆黑色轿车。“他的司机我见过,不是你。”
田长风笑了。“新来的。”他把车门打开,“上车吧,你父亲在等你。”
绫子犹豫了一下,上了车。田长风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轿车驶出巷子,汇入车流。绫子坐在后座,抱着书,看着窗外。
“叔叔,你是哪里人?”
田长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天津。”
“天津?”绫子的声音轻了些,“我听说,天津的包子很好吃。”
田长风没有回答。
轿车停在松涛馆门口。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的灯笼没有点,只有正厅透出微弱的烛光。田长风熄了火,下车,拉开后车门。“到了。”
绫子下了车,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眉头皱了一下。“这里不是我父亲住的地方吗?他不是在公馆?”
田长风没有回答,从怀里抽出短刀,刀尖抵住她的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