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2/2）

“阿毛，这是渡人坊。”阿毛点头。“嗯。渡人坊。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爹走进去，站在碑前。他摸着那些名字，从阿始摸到阿簿，从大丫摸到十斤。他不认识这些名字，但他知道，他们都是来过这里的人。他们和阿毛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人，都在这里找到了家。

“阿毛，你住在这里？”阿毛点头。“嗯。住了好久。从死了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学会了所有东西。等你来。”

爹蹲下来，抱住阿毛。这次，不是阿毛抱他，是他抱阿毛。他的手没有穿过去，胳膊没有扑空。他抱住了。实实在在的，暖暖的，软软的，有重量的。

“阿毛，我抱住你了。”阿毛把脸埋在爹的胸口。“嗯。你抱住了。等了十年，终于抱住了。”

爹哭了。阿毛也哭了。黑站在旁边，小怕站在旁边，大家都站在旁边，都哭了。

那天晚上，爹住在渡人坊。阿毛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自己睡在门槛上。爹躺在床上，枕着荞麦皮枕头，着，摸着那些东西。笛子有孔，吹不响。布娃娃是软的，像活的。拨浪鼓咚咚响，像心跳。

“阿毛，这些东西是谁的？”阿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阿笛、阿偶、阿鼓的。他们来过这里，留下了东西。我替他们收着。你也留下了东西。你的脚印在路上，你的影子在井里，你的声音在回那里。我都收着了。”

爹摸着荞麦皮枕头，笑了。“我收着你的东西。你的蓝棉袄，你的歪嘴笑，你的歪歪扭扭的字。都收着了。”

那天夜里，阿毛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站在那条河边。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对岸，炊烟还在飘，弯弯曲曲的。翠芳站在他旁边，阿花也站在他旁边。河这边，站着那些黑，那些光，那些纸兵，那些碑上的名字。它们都在看着他。阿始站在最前面，阿簿站在他旁边，大丫、二狗、三妮、四蛋、五娃、六斤、七巧、八妹、九儿、十斤，所有名字都变成了人，站在河这边。它们看着阿毛，笑着。

“阿毛，你爹来了。”阿始说。阿毛点头。“嗯。来了。他住在渡人坊了。”

阿始笑了。“我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你们所有人。你来了，你爹也来了。够了。”

大丫也笑了。“阿毛，我娘没等到我。你爹等到你了。你替我们等到了。”

二狗说：“阿毛，你替我们抱到了。”

三妮说：“阿毛，你替我们看到了。”

阿婆说：“阿毛，你替我们走到了。”

阿公说：“阿毛，你替我们回家了。”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嗯。我替你们等到了。抱到了。看到了。走到了。回家了。”

梦醒了。天亮了。爹站在门槛外面，看着碑，看着灯笼，看着黑。“阿毛，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你住哪，我住哪。你在哪，我在哪。你是我的家，我也是你的家。”

阿毛点头。“好。不走了。就在这里。你在哪，我在哪。你是我的爹，我是你的阿毛。”

那天，阿毛在碑上又刻了一行字。刻在最上面，在所有名字的上面。“路标的延伸，归途的灯。我爹走到渡人坊了。他摸到我了，抱到我了。他住在这里了。不走了。路标不用了，灯笼不用了。他在我身边，我在他身边。够了。”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吹着路上的木桩。木桩上的灯笼还亮着，箭头指着渡人坊的方向。但不用了。爹已经走到了。他不用看箭头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