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告别科威特(2/2)
“阿巴斯,你是科威特人,科威特商行交给你管——两边都通。账本按泉州市价记,不压价不抬价。波斯商人来买货,科威特抽一成交易税。税银不用交给唐国——那是科威特的税,用来养守备队。”
阿巴斯拿炭条在花名册背面飞快记着。
“回唐国后下一批商船来波斯,货物清单会变。潜龙的手摇缝纫机、北大学堂新画的沙地排水渠图纸、还有轻油分馏锅的小型化样机——这几样回去亲自督办。”
李晨把炭条往沙地上一点,抬起头看着阿巴斯。
“这条航线不单是商路。以后波斯湾沿岸哪个部落缺水,就用淡水开道,把网布和蒸馏罐教过去。用商路把唐国跟波斯拴在一起——不靠王命,靠买卖。捆绑最牢的从来不是刀剑,是利益。”
谢赫站起来。手杖拄在沙地上,花白胡子底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捆绑最牢的不是刀剑是利益。活了五十六年,见过法兰西人拿火铳上岸,见过葡萄牙人拿弯刀上岸,见过老国王拿圣旨上岸——全没待住。你是第一个拿网布和铁铲上岸的人。科威特人不怕挨饿不怕打仗——怕的是没人把我们当人。你教科威特人自己攒水,自己挖油,自己守城。走之前还把燕子放出去,把后路全铺好。”
谢赫把手杖往沙地一顿。
“这条线上的每一笔买卖我都不会让它断。给你立个规矩——以后唐国商船在科威特永远享一成税。从泉州到波斯湾,这个锚点永远不动。”
李晨伸出手。谢赫也伸出手。老人的手心磨着粗糙的茧,在椰枣木杖上磨了半辈子。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用力。
“科威特城门口那块碑,刻了法显大师的名字,也刻了你的名字。等你下次来,碑旁边那片灰豆子草应该能有羊腿那么高了。”
“还要带一个人来。锡兰公主凯拉妮在等我。答应了娶她,就得带她来看新泉城。她手里那把掌心雷,和你老婆法蒂玛的匕首一样——都是本地的女人,却都把自己炼成了铁。”
谢赫身后的法蒂玛忽然开了口。声音平平的,像沙地里埋着的珊瑚石。
“唐王。你说的那个公主——她用铳打死过敌人没有?”
“打死过。泰米尔酋长。虎栏前面九百九十九条人命,她一个人冲在最前面。酋长是她亲手撂倒的。”
法蒂玛把匕首从腰带里拔出来,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这把匕首是她从巴士拉嫁到科威特时带过来的,磨了二十多年,刀身磨短了半寸,刃口却越来越锋利。
“她要是来了科威特,跟她说——科威特也有这样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泉州二号的铜钟敲了九响。
码头上站满了人。谢赫拄着椰枣木杖站在最前面。法蒂玛领着女兵排成两行,渔叉高举过头顶。老阿里端着空铜盘站在人群后面——铜盘里放着一碗刚从蓄水池舀的淡水,是老阿里特意去舀的。
“唐王。早上的水,第一碗。”
接过碗一口喝完。水是凉的,带着沙地夜里的凉意,比任何饯行酒都值钱。
赵石头把最后一箱弹药搬上甲板。
铁柱把摩托车排气管重新拧了一遍——消音器装上了。
林水生把科威特禁地取水架子分布图和波斯湾暗礁海图卷好,塞进防水皮筒。阿水端着最后一盆豆芽从禁地跑回来。阿金把晒在船舷上的暹罗干米粉收进厨房。
阿桃挺着微隆的肚子站在船舷边,手里还攥着那件没缝完的小衣裳,看着岸上送行的人群,轻轻说了一句。
阿金凑近问她说啥。
“海安,跟科威特说再见。以后等你出来,也要记得这片沙地。”
泉州二号的铁锚从沙地上拔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蒸汽机低沉地吼了一声,烟囱喷出一团灰白烟,船头缓缓转向波斯湾入海口。
码头上,谢赫还站在那儿。椰枣木杖拄在手里,花白胡子被海风吹得翻起来。法蒂玛的女兵们把渔叉举过头顶,齐声喊了一句波斯话——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可调子很齐,是送别时才喊的调子。
老阿里跪在沙地上,把铜盘里的水一滴一滴洒进沙子里。像祭。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是什么经,可最后两个字听清了——“新泉”。
谢赫站在码头上看着铁船走远,忽然转过头对法蒂玛说了一句话。
“唐王说捆绑最牢的是利益。可他做的事——教人攒水,替人养母亲,把燕子放出去之前先想着给它们做窝。这些不是利益。这些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人。”
法蒂玛把匕首插回腰带里。
“所以你说给他一成税。不是因为他给的网布值钱——是因为他把科威特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