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风静了（2/2）
夏清歌的视线落在地毯上那对笑作一团的爷孙身上。
“老公。”
她声音极轻，带着一点点鼻音。
“谢谢你。”
苏辰侧过头，看着妻子那张倾城绝色的侧颜，看着她眼角还未完全消散的疲惫。他伸出左手，自然地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我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苏辰的语气很随意。
“真要说谢。该谢的是诺诺。”
他看着不远处正挥舞着小手指挥夏宏远的女儿，目光彻底柔软下来。
“这小丫头，才是咱们这个家里，最勇敢的那一个。”
夏清歌顺着苏辰的目光看过去。
“是啊……她比我们都要坚强。”
苏辰右耳处，一团千机粒子开始涌动，组成一个小巧的耳机。
“先生，我来啦！”
“进度怎么样？”
“初级思维守护塔的建材已经完成首次盘点与调配。”
“神机百炼打印阵列正在进行核心组件的微米级加工。”
“工程部队已经入场。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可完成天悦湾壹号、夏家大院、滨海科技园以及京都政府大楼的物理安装与底层并网。”
“盯紧点。我不希望在这七十二小时内，出任何岔子。”
“明白，先生。天罗系统已将这三个区域的安全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
苏辰满意地敲了敲指节。
“另外，先生。”布偶熊停顿了一秒，继续汇报。
“‘夸父逐日’计划，已经全部就绪。”
“‘逐日者’太阳帆能源采集站的首批千机纳米帆面，已在月球轨道工厂完成预制。随时可以向目标空域进行部署。”
“太阳帆的材料参数测试过了吗？”苏辰继续问。
“全部通过测试。强互作用力材料保证了帆面在超高温环境下的物理完整性，远程传输损耗的能量也很低，都在接受范围内。”
“一旦足够的太阳帆部署到近日轨道，它收集的恒星能量将是地球目前全部能源总和的数万倍。”
听到这个消息，苏辰看着前方的电视屏幕，没有说话。
幽脑的死，只是清除了一个隐患。但它背后代表的高维力量，以及潜藏在地球暗处的那些贪婪目光，绝不会就此罢休。
地球太小了。
哪怕龙国现在拥有了绝对的武力优势，只要还在这个狭小的摇篮里打转，就永远摆脱不了被高等文明当成虫子一样观察、收割的命运。
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出去。
把工业、能源、防御体系，全部推向星辰大海。
苏辰微微仰起头，视线越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向外面无垠的夜空。
今天晚上的夜色很好。乌云散去，繁星满天。
那些平时需要借助天文望远镜才能看清的星辰，此刻在他的眼中，成了近在咫尺的目标。
“风停了。”
苏辰搂着夏清歌，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忙完这些事。”
“该去摘星星了。”
画面转动。
跨过浩瀚的大西洋，地球的另一端。
自由国，51区地下最深处。
这里是普通人无法随意涉足的绝密生物科研区。
走廊里的灯光呈现出一种极度压抑的昏暗。四周的墙壁全部由厚度惊人的防爆铅块打造，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一排排巨大的监控屏幕镶嵌在墙壁上，冷蓝色的光芒在空旷的区域里无声地闪烁。
科研区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培养皿。
一颗庞大无比的头颅，正安静地泡在墨绿色的营养液中。
这是51区保存多年的“神迹”。他们通过这颗头颅提取出的神经递质，成功研制出了能够延长人类寿命的基因药剂。也是这颗头颅，赋予了他们对抗衰老的底气，甚至一度让他们产生了可以掌控外星力量的错觉。
这颗头颅，与被系统劈死的那个幽脑不同。它从被发现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被压制着沉睡。完全称得上是一具极其新鲜的、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活性标本。
此刻，它静静地悬浮在营养液里，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子插在它的脖颈断口处。
与往常的无数个日夜，别无二致。
“哒，哒，哒。”
皮鞋踩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十分突兀。
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胸前挂着中级研究员胸牌的年轻人，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从走廊一侧快步经过。
今天是他的夜班。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高强度数据分析，让他头痛欲裂，只能靠这种劣质的速溶咖啡来提神。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端着杯子，余光有些习惯性地扫过墙上的主监控画面。
他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
年轻人甚至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他转过头，紧紧盯着那块显示着培养皿内部特写的液晶屏幕。
他凑近了两步，眼睛睁大，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
培养皿内。
那颗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被无数顶级专家断定已经彻底沉睡甚至很难再醒过来的巨大头颅——
它那一直紧紧闭合的、布满古怪鳞片状纹路的右眼皮。
就在刚才。
似乎往上掀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道极窄的缝隙，虽然只是极短的瞬间。
但在地下实验室里，任何变动都能被无限放大。
实验员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收紧。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连咖啡洒在手背上都顾不得去擦。
他再次凑到屏幕前。
视线紧紧锁定在那片眼皮上。
一秒。
两秒。
五秒。
足足过了十秒钟。
监控画面里，那颗头颅依然安静地悬浮着。管线里的气泡规律地向上翻腾。一切都纹丝不动，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任何生命复苏的迹象。
没有仪器警报，没有异常读数。
年轻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该死……看错了吧。这破班上的，都出现幻觉了。”
他嘟囔了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转身准备继续往休息室走去。
一步。
两步。
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
停得毫无征兆。没有任何预警。
他手里端着的那杯热咖啡，因为手腕的突然放松，杯身微微倾斜。
褐色的液体顺着杯沿淌了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雪白色的无尘地板上，晕开一滩难看的污渍。
年轻人的身体站得笔直。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他面前，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在停步的那一瞬间，变得彻底空洞。
那种空洞，并非疲劳或发呆。
原本存在于躯壳里的灵魂，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在刹那间直接抹除，然后塞进了一段全新的、冷冰冰的代码。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秒。
随即。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正常。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对工作的抱怨。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地板上那一滩褐色的咖啡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真困……手都拿不稳了。”
他嘀咕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腰把地板上的污渍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脏纸巾塞进垃圾袋，端着剩下的半杯咖啡，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这片核心区域。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走廊顶部的全景监控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停步、洒咖啡、擦地、离开的全过程。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符合逻辑，找不出半点破绽。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这个年轻实验员迈出核心实验室感应门的那一刻。
那个巨大的培养皿内。
在那颗没有任何脑电波读数的外星头颅周围。
浓稠的墨绿色营养液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小的涟漪。
那圈涟漪慢慢扩大，撞在玻璃壁上，然后彻底消散。
像是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在闻到血腥味后，慢慢开始了苏醒。
地球的危机，从来没有真正结束过。
风停之后。
往往孕育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更加狂暴的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