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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凛冬已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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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过辛艾台吉不止一次,他固然老迈糊涂,归根结底,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老倪狰狞道:

“必定是那个萨满老狗,老爷,其余的王爷又何尝不嫉恨你!”

赵全嘿的一声,之前有俺答汗支持,他从未将萨满教放眼里,而是对渗透丰州川的黄教充满戒心,想不到老萨满暗戳戳给了他一刀,他甚至没有还手之力,见黄智峰进厅,对老倪道:

“大雪不停,漠北贼子定会南下,金矿人马势单力孤,人手只能安置到你那边,去砖厂做工我不反对,要编保甲,让大罗小罗过去帮忙!”

“老爷放心,我懂!”

老倪起身作揖,抱上皮筒子告退。

黄智峰二话不说,朝上坐的赵全跪倒,惨然泪下。

“师父,全完了!”

赵全呵呵苦笑,老拔都三万余众的下场,大伙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黄智峰声泪俱下,把前后经过一一道来。

“······那晚范登库突然进城,徒儿偷听到他和贼秃查巴商谈生意的事,吓得不轻,无奈便去找二头领合计。

孰料二头领已被人刺杀,崞山开战前,贼秃查巴和死士的尸体被明军丢到阵前炫耀,原来刺杀马芳的计划也失败了。

拔都老王爷大怒,又担心银窖安全,派我潜入崞县盯着,那夜我亲眼所见,明军起出窖中所有财货,连夜装车南下。

我让人蹲守数日,发现范登库手下,顺藤摸瓜杀了这厮,随后跟着三山堡墩卒出关收尸,趁机逃回,身边只剩两人······”

赵全又续上一支香烟,一股股浓烟在他面前弥漫开来,恰如眼下的混乱局势。

当年丘富起事失败,逃往塞外,得到了俺答汗的信任,遂邀他出关,共谋大业。

他为俺答汗建寨筑城,垦良田开作坊,屡立战功,被封为“仪宾倘不郎”。

那年丘富随军打草谷,中流矢而死,从此以后,他成了丰州滩最大的汉人头目。

板升虽然是汉人建立、居住、管理,然而根本命脉,却掌握在鞑子手中。

他从前最担心之事,便是俺答汗背信弃义,卸磨杀驴,拿白莲教向朝廷换封贡。

让他战战兢兢趋奉的俺答汗,如今终于死掉,他暗地里很是松了一口气。

鞑子这边不讲伦理,血脉的优劣,部众的多寡,决定领主的地位和财富之高低。

辛艾昏聩无能,在偏头关损兵折将,大成、丙兔归来,不眼红汗位才怪。

右翼三万户这场内斗,已经箭在弦上。

但是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敢忽视他,因为他手里有数万教民,这是他的立身之本。

因此,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活人殉葬!

“能回来就好,去把你的老丈人拔别叫来,随后跟我去拜见辛艾台吉。”

“师父,听说辛艾部众折损过半,大汗的位置怕是坐不稳,咱们得躲远点啊。”

黄智峰见师父点头,抹把眼泪爬起来,去前院让管事派人去自己家报个平安,浑身上下拾掇干净,乘轿去他老丈人家。

师父要见拔别的用意他有数,抱团取暖,见机行事,不能傻兮兮吊死在辛艾这棵树上。

路过大门紧闭的南货店,让人去敲开门,赊了两包帝国炮,轿夫顶风冒雪,继续起行。

点上烟卷猛嘬几口,不由得想起那晚见到范登库,没弄清对方来意便急着动手,他心里难受得像是被油煎火烹,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他原计划弄死范登库吞掉那笔财货,从此退隐江湖,做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

然而一座金山曾经送到面前,他却没有把握住,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出塞这么多年,他算是看透了,汉人永远是奴才,即便做了鞑子驸马也没用。

他在外看鞑子脸色,回家则受泼妇摆布,别人家儿女成群,他家却冷冷清清。

他至今膝下无儿无女,那泼妇骂他不是男人,还折磨他,不让他纳妾续香火。

他受够了这种日子,想重返江南,他常常去找杨芳喝酒,感觉彼此之间就好像镜中投影,明明锦衣在身,玉食在口,活得却像条狗。

日日四面边声连角起,夜夜聒碎乡心梦不成,衣衫褴褛是他的童年记忆,然而家贫犹乐,闹市背筐篓,壑沟明贤学,孰能忘却故园?

“老爷,到了。”

黄智峰擦擦眼角泪水,掀开轿帘,接过伞进府,随后和老丈人去见师父。

正厅上早已高朋满座,赵全见大伙到齐,把屠杀人畜血祭殉葬的利弊陈述一回,末了道:

“铺张丧事,大伙要出人、出钱、出牲口,搁在往年不算啥,可开春至今,战事不断,众位台吉的家底子都赔进去了,上下交困,外敌窥视,这时候办血祭,牧民农奴们闹起来咋办?”

“倘不郎言之有理。”

“城里面乱起来就坏了。”

“没错,此事得再议。”

众人纷纷表示支持,此事耽搁不得,大伙意见达成一致,立即前往宫城。

掌灯时分,天上不再飘雪,大风兀自呼呼的刮个不停,反而更冷了。

南货店的掌柜带着伙计匆匆过来跨院,敲敲房门进屋,王怀山丢下手里的书卷。

那伙计哈腰禀道:

“小的只看到轿子进府,没看到人,那门子欢喜叫老爷,轿子里肯定是他本人。”

王怀山点头摆摆手,收拾一下,熄灯离开南货店,来到李驸马府后院墙,纵身上了墙头。

阴山朔风扑楼窗,黄河晓冰凝马尾。

大风肆虐一夜,早上渐渐变小,雪也停了,天色依旧冥晦,四野暗沉沉的。

张昊下午得到板升城传来的黄智峰死讯,他化名金陵薛蟠,恰好和黄智峰同乡,听老倪说这厮逃回,生怕露馅,只能除掉这个汉奸。

正要回后宅呢,第二拨信使又到了,还是王怀山亲自过来送信,闻讯惊讶不已。

“你确定那吉死了?!”

“那吉府上哭成一片,我亲自去万马堂问过,那吉带兵去舍尔腾山清剿黄毛,连人带马掉落山崖,尸体还没送回来。”

“冰天雪地,轮得到他去杀黄毛?这小子真是活作死!”

张昊气得嘴歪眼斜,那吉是他看上的上佳代理人,突然死掉,着实可惜了。

他不信那吉是正常死亡,大概任何人都不信,那吉是俺答汗的心头肉,尽人皆知的汗位继承人,但是俺答汗暴毙,没留下任何遗言,按常例,汗位由长子辛艾坐,轮不到孙子辈的那吉。

可是那吉拥有俺答汗生前赐予的众多牧场,上万部众,又有大汗心腹禁军头领恰台吉维护故主的心愿,保护小主的利益,那吉不死,觊觎汗位者寝食难安,那吉死了,受益者不要太多。

“可有别的部落陪他一块北上?”

“扯力克和苦兔都去了。”

张昊紧锁双眉,扯力克是辛艾的长子,俺答汗的长孙,此人确实恨那吉入骨。

他见过扯力克,三十来岁年纪,便已须发花白,是一个耽于享乐的酒囊饭袋。

可这厮不傻,杀死那吉或许不难,一旦露馅就惨了,父子俩必定是众矢之的。

既然如此,扯力克为何要动手?至于苦兔,这厮根本就没有杀死那吉的动机。

“大成和丙兔到了?”

“这么大的雪,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赶来。”

王怀山坐在火盆边,搓着手说:

“扯力克杀人的嫌疑大些,不过苦兔也不见得干净。”

张昊摇头,苦兔是那吉长辈,不过两个人年岁相当,从小一块长大,臭味相投,感情极好。

而且苦兔他爹老拔都的精锐一战尽殁,这一支夺取汗位的本钱太小,苦兔不可能加害发小。

不过也不好说,苦兔兄弟众多,又处于权力旋涡中心,即便不想争抢汗位,也由不得自己。

“猜来猜去没意思,去大板升瞅瞅。”

让螺儿去后宅交代一声,出来坐上王怀山的雪橇,狗子们撒开四蹄,径直冲向黑河。

大黑河由北至南,从大青山流下,与黄河交汇,千里冰封时节,可谓最佳高速通道。

张昊戴着风镜口罩,缩在熊皮睡袋里,闷声闷气道:

“河套眼下就是个火药桶,按说这时候不该弄死黄智峰,生出啥枝节就不妙了。”

“直接丢茅坑里了,能有啥事,他喝了不少酒,失足掉进去没人怀疑。”

王怀山浑身裹得严丝合缝,披满白霜,口罩很快就挂上了冰凌,他握着缰绳回了一句,不由得想起妻子,那个狗汉奸和他一样,惧内。

不过他的妻子并不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悍妇,相反,她知书达理,几乎从没有骂过他,可是妻子的冰冷和绝情,比打骂更可怕。

他想破脑袋,始终闹不明白,自己明明原谅了妻子的所做所为,为何她的心里,依旧装满了对他的恨,甚至都不愿正眼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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