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踏步归途(1/2)
北望往南走的第三天,脚下的火红色渐渐褪成了灰白色。火树没了,红叶子没了,连地上的草都变得稀稀拉拉,像掉了头发的老人的头顶。铁头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春草走在她后面,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北望不要人扶,她蹲下去,手按着土,土是凉的。根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往南走,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十天,他们回到了那片冰树林。白花花的树干还站在那里,树梢上的蓝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响。北望蹲在一棵树根边上,手按着树根,树根是凉的,里面有东西在动,是冰种。冰种还在,还在等着发芽。铁头问她要不要再种几棵,北望摇摇头,说不用了,根自己会种。
他们穿过冰树林,又走了一十天,到了盐壳地。盐壳地变了,不是灰白色的了,是黄褐色的,上面长满了草。草不高,贴着地皮,像一层绿色的毯子。北望蹲下去,手按着草,草是凉的,但草根成小溪。小溪很浅,刚没过脚踝,水是清的,不咸。铁头捧了一捧,喝了,甜的。春草也喝了,甜的。北望也喝了,甜的。她笑了。“盐壳地活了,水甜了。”
又走了十天,他们到了海边。远远地,北望看到了那棵灯树。蓝光闪闪,像一盏大灯,照亮了半边天。树。北望认出了她。
“海蓝!”
海蓝抬起头,看到了北望,眼泪流下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北望跑过去,蹲在她旁边,抱着她。“妈,我回来了。”海蓝摸着她的小脸,看了很久。“瘦了,黑了,长高了。”北望的眼泪也流下来了。“妈,我去了好多地方,种了好多树。树活了,水甜了,火灭了。”
海蓝点点头。“我知道。根告诉我了。根每天都在说,北望往北走了,走到冰原了,走到火湖了,种了冰树,种了火树。根说你累了,该回来了。”
北望靠在海蓝肩上,闭着眼睛。“回来了。不走了。”
那年冬天,北望在海边住下了。她每天蹲在灯树根边上,和根说话。铁头蹲在她旁边,春草蹲在铁头旁边。三个人,一排,蹲在蓝色的树荫下,像三块石头。北望不种树了,她太累了。她只看。看树长高,看灯亮,看海蓝,看铁头,看春草。
那年春天,小星来了。她从河谷走来,背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装着铃兰晒的干菜和海蓝腌的咸鱼。她蹲在北望旁边,把干菜和咸鱼递给她。“妈让我带给你的。妈说,你在海边种树,辛苦了。”北望接过干菜,放在嘴里嚼了嚼,咸的,脆的,像她小时候吃的味道。“谢谢妈。谢谢小星。”
小星看着她。“你还回去吗?”北望摇摇头。“不回去了。家在这了。”小星点点头。“那我也不回去了。家在这了。”
那年夏天,北望和小星在海边盖了一座石屋。屋子不大,刚好够住。海蓝住在里面,铁头住在里面,春草住在里面。北望住在外面,她喜欢蹲在树根边上,和根说话。小星也住在外面,她喜欢蹲在北望旁边,听她和根说话。
根说,北边还有火。更远,更大。但火不烧了,火被树根吸走了。树根把火变成温的,地就活了。地活了,人就能住了。
那年秋天,北边来了人。不是守灯人,不是商人,是普通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背着包袱,牵着牲口,从北边走过来,走到海边,走到灯树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欢迎。
北望看着他们。“你们从哪来?”
最前面的老人抬起头,眼睛是蓝的,像海。“从北边来。北边活了,地不咸了,水不苦了。我们来种树。”北望笑了。“不用种。根自己会种。”老人也笑了。“那我们来看。看根种树。”
那年冬天,海边的房子不够住了。铁头带着人又砍了一批树,往北边盖了新房子。房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河谷的田垄。北望站在房顶上看,说像根在土里爬,一节一节,爬到哪里,房子就盖到哪里。海蓝笑了,说这孩子说话像老人。
那年春天,北望生了一个孩子。孩子生在海边,生在灯树根边上。海蓝接的生,铁头烧的水,春草递的布。孩子哭声响亮,小手攥着,小脚蹬着。海蓝把孩子抱起来,擦干净,包在布里。孩子的眼睛没睁开,但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话。
北望接过孩子,贴在脸上。“她说什么?”海蓝凑过去听,听了很久。“她说,根。”北望的眼泪流下来了。“她认得根。根也认得她。”
那年夏天,北望给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北根。铁头说这名字不好听,像男孩的名字。北望说不好听也好听,根会喜欢。她把孩子抱到树根边上,孩子的脚碰到树根,树根在她脚趾上蹭了蹭,孩子咯咯地笑了。
“根在挠她痒痒。”海蓝笑了。
北望也笑了。“根在说,你好。”
那年秋天,北根会爬了。她爬得很快,从石屋爬到树根边上,从树根边上爬到海边。她喜欢追浪,浪来了,她往后退,浪退了,她往前爬。铁头怕她被浪卷走,把她抱回来,她又爬过去。北望蹲在沙滩上,看着她和浪玩。浪花溅在她脸上,她舔了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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