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踏步归途（2/2）

“海是甜的。”

北望也舔了舔，不是甜的，是咸的。她看着北根，北根的蓝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你能尝到甜味？”北根点点头。“根让海变甜了。根把盐吸走了，海就甜了。”

那年冬天，北根一岁了。她站在灯树根边上，手按着树根，和根说话。根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她咯咯地笑。北望问她根说什么，她说根说北边还有树，树上有灯，灯里有魂，魂在等人去听。

北望愣住了。“你能听到根说话？”北根点点头。“能。根说的，我都听得见。根说，北望奶奶在北边，在种树，在点灯。根说，北望奶奶累了，想回家。”

北望的眼泪流下来了。“北望奶奶想回家了。”

那年春天，北望带着北根往北边走去。海蓝要跟，北望不让。“你留着，守着灯树。我一个人去就行。”铁头要跟，她也不让。“你留着，守着海蓝。”春草要跟，她也不让。“你留着，守着铁头。”

北望牵着北根的小手，走在灰白色的沙滩上。北根走得很慢，腿短，走一步，跑两步。北望不催她，等她。两个人，一排，走在沙滩上，像两棵会移动的小树。

走了很久。走到天边发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沙滩上。他们停下脚步，看到了北边的那棵灯树。蓝光闪闪，像一盏大灯。树。北望认出了她。

“北望奶奶。”

那人抬起头，是北望，种树的北望，黑河边的北望，死了又活了的北望。她蹲在树根边上，手按着树根，根是红的，像铁丝。根从她手心里长出来，长到灯里，长到天上。她看着北根，笑了。“你来了。”

北根蹲在她旁边，手按着她的手。“奶奶，我来接你回家。”北望奶奶摇摇头。“不回了。根在这，我在这。”北根看着她。“那我不走了。根在这，我在这。”

北望奶奶笑了。“好。你在这。根在这。大家都在。”

那年夏天，北根在海边住下了。她每天蹲在灯树根边上，和根说话。北望蹲在她旁边，海蓝蹲在北望旁边，铁头蹲在海蓝旁边，春草蹲在铁头旁边。一群人，一排，蹲在蓝色的树荫下，像一群石头。

北边的根传回来消息。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灯树来，缠在她脚上。根须是蓝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在抖，不是害怕，是在传话。

“北边还有树。更远，更高。树上有灯，灯里有魂。魂在等人去听。”

铁头看着她。“还去吗？”

北根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北边，北边蓝汪汪的，看不到头。她又看着南边，南边有海，有树，有北望。她的家在那边。她该回去了。但她不想回去。根在往北边爬，她得跟着。

“去。”

那年秋天，北根又向北边走去。北望跟在她后面，海蓝跟在北望后面，铁头跟在海蓝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一群人，一排，走在蓝色的沙滩上，像一群会移动的树。

走了很久。走到天边发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沙滩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上，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灯树已经看不见了，海边也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它们在。根在，它们就在。

北根转过身，继续向北边走去。她那小小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一棵刚破土的小树。北方那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不是火，是一片更深、更远的蓝，像海，又像天。根正在往那个方向爬。而她，会继续跟着。

（第十七卷《海角》第四七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