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地根（2/2）

北地蹲在北根旁边，握着她的手。“谢谢你。谢谢你来找我们。”北根摇摇头。“不用谢。是根让我来的。根说，地底下有人，等着人去开门。”

那年秋天，北地在龟壳地上种了一棵树。树苗是从地底下带出来的，树干很细，叶子很嫩，根上带着土。她蹲在树边，手按着树根，和树说话。说了一夜，天亮了。树活了，叶子绿了，根扎下去了。树根扎到龟壳缝里，把龟壳缠住了，龟壳不裂了。

“地活了。不裂了。”

北根也蹲在树边，手按着树根，树根是温的。“地活了，你们就不用回地底下了。”北地摇摇头。“不回去了。家在面上了。”

那年冬天，北地在龟壳地上盖了房子。房子是石头垒的，不大，但很结实。北根帮她搬石头，铁头也帮她搬，春草也帮她搬。一群人，搬了十天，盖了十几间房子。北地住在最中间那间，门口种着那棵树。树叶子哗啦哗啦响，像在唱歌。

北地蹲在树根边上，和树说话。“树，谢谢你。谢谢你让根来找我们。”树叶子又响了，哗啦哗啦，像在说，不用谢。

那年春天，北根没有回海边。她蹲在龟壳地上，守着那些房子。铁头和春草也蹲在她旁边。北地也蹲在她旁边。四个人，一排，蹲在灰白色的龟壳地上，像四块石头。

北边的根传回来消息。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龟壳地来，缠在她脚上。根须是灰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在抖，不是害怕，是在传话。

“北边还有地。更远，更大。地底下有人，等着人去开门。”

铁头看着她。“还去吗？”

北根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北边，北边灰蒙蒙的，看不到头。她又看着南边，南边有树，有房，有北望。她的家在那边。她该回去了。但她不想回去。根在往北边爬，她得跟着。

“去。”

那年秋天，北根又向北边走去。铁头跟在她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北地跟在春草后面。四个人，一排，走在灰白色的龟壳地上，像四棵会移动的树。他们没有回头。北根知道，身后的那些树、那些灯、那些蓝花会永远留在那里，替她看着南边的方向。她攥紧了从地底下带出来的那颗灰白色的种子，种皮上的纹路像极了北地手掌上的生命线。

北边还有门，等着她去开。

（第十七卷《海角》第四七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