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地根(1/2)
北根往北走了五天,沙滩没了,脚下变成了硬地。地是灰白色的,一块一块,像巨大的乌龟壳。每块龟壳之间都有裂缝,裂缝很宽,能并排站下三个人。北根蹲在裂缝边上,手伸进去,摸到了东西。不是根,不是种子,是管子。管子是灰白色的,很粗,比铁头的胳膊还粗,表面光滑,像陶瓷。管子一节一节,连在一起,从裂缝里伸进去,看不到头。
铁头也蹲下去,手按着管子,管子是温的,里面有东西在流动,咕嘟咕嘟,像水。“是根吗?”北根摇摇头。“不是根。是根做的管子。根把管子埋在地底下,根从管子里走,走得快。”
北望也蹲下去,把耳朵贴在管子上,听到了声音,不是水流声,是说话声。很多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根在管子里说话。管子把声音传得很远。”
那年春天,北根沿着裂缝走,走一路,摸一路管子。管子越来越多,从一根变成两根,从两根变成一捆,从一捆变成一大把。裂缝越来越宽,从站三个人变成站十个人,从站十个人变成站一百个人。裂缝变成了地沟,地沟很宽,能并排走四匹马。北根走在地沟里,两边是灰白色的管壁,头顶是一线天。
走了十天,地沟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门,门是铁做的,生了锈,推不动。铁头用肩膀撞,撞不开。春草用石头砸,砸不开。北根蹲在门前面,手按着门,和门说话。说了一天一夜,门开了。不是朝里开,是朝下开,像盖子一样翻下去。门在她后面,北望跟在铁头后面,海蓝跟在北望后面,春草跟在海蓝后面。五个人,一排,走在黑暗的台阶上,像五只蚂蚁。
走了很久,台阶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大厅,很大,能站下几百人。大厅的墙是灰白色的,上面画着画。不是根画的,是人画的。画上有树,有灯,有根,有人。人蹲在树根边上,手按着树根,和根说话。北根走到一幅画前面,画上的人抬起头,看着北根。不是画的,是真的。那人从墙上走下来,站在北根面前。她很高,比铁头还高一头,皮肤是白的,头发是白的,眼睛是蓝的。
“你是谁?”北根问。
那人蹲下去,手按着北根的小脸。“我叫北地。北边的人。那光来了,火烧过来了,我们躲进地底下。根把我们藏在这里,藏了很多年。”
北根看着她。“你在这干什么?”
北地指着墙上的画。“我们在等。等人来开门。门开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北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翻下去的门。“门开了。你们出来吧。”
北地摇摇头。“不能出去。外面有火。火会烧死我们。”北根蹲下去,手按着地,地是凉的,但“根说,火灭了。外面不烧了。”
北地愣住了。“火灭了?”北根点点头。“灭了。火被树根吸走了。地活了,花开了,水甜了。”
北地的眼泪流下来了。“火灭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那年夏天,北地带着地底下的人,从台阶上走出来。人很多,几百个,挤在地沟里,像一群蚂蚁搬家。北根走在最前面,铁头走在最后面。走了三天三夜,人都走出来了。他们站在灰白色的龟壳地上,看着天,看着太阳,看着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手按着地,和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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