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无遮大会,仙人现(1/2)
直播画面中,镜头继续拉近。
从高空俯瞰的恒河全景推进,掠过曲女城内无数建筑,
最终,定格在城镇中心一座王宫广场上。
这座广场足以容纳数万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广场中心是一座汉白玉高台,台上设有一尊莲花法座,此刻空着。
高台四周,环绕着数十座棚阁,每座棚阁下都坐着来自天竺各地的高僧大德。
戒贤法师的棚阁处于最显眼的位置,紧邻高台。
他身披赤黄色袈裟,端坐正中,
海慧法师侍立在左侧,玄奘则坐在师父右后方稍矮的蒲团上。
在场数万僧侣、百姓、官员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这位大唐和尚脸上。
“看见了没?大唐来的和尚!听说走了几万里呢!”
“早听说了,据说还见过神仙,也不知真的假的。”
“听说戎日大王请了几次都没有来,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真的啊?这和尚这么大派头?连大王的面子都敢驳?”
……
“咚——咚——咚——”
法鼓声自王宫方向传来,一连九响,声震全城。
九响之后,整座广场骤然寂静。
“戒日大王——驾到——!”
数十名金甲武士手持长戟,踏着步伐而来,随后是两列白衣侍女袅袅而行。
最后,是十二名赤膊力士,抬着一座巨大的莲花步辇缓缓走来。
步辇之上,戒日王箕踞而坐。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面孔却是天竺人中少有的白净肤色,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万民众,在玄奘脸上若有若无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五年一度,无遮法会。”
戒日王从步辇上直接走下,朗声开口:“今日,本王有幸迎天竺诸国大德共聚此间,阐扬正法,辩经论道,尤其……”
他目光直接投向玄奘:“尤其,是这位自大唐万里而来的玄奘法师,自东土而来一路传扬佛法。”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玄奘身上。
戎日王嘴角带笑,继续道:
“既是无遮大会,当以辩经启智为首。不如今日这首位登宝坛法座之人,就由玄奘法师来吧?法师意下如何?”
戎日王话音落下,周遭其余僧侣中顿时响起一阵阵骚动,
不少僧侣互相交换眼神,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台下,戒贤法师眉头微皱,他缓缓站起身朝着高台方向合十一礼:
“谢大王好意,不过劣徒初来天竺,对本地经论传承、各派学说尚不精通,恐难当此大任,还是由老衲……”
“哎——”
戎日王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戒贤的话:
“戒贤法师,您对佛法的理解,已是我天竺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再,您已百岁高龄,这等劳心费神之事怎能再麻烦您呢?总要把机会留给后辈不是?”
他目光重新锁定玄奘:
“玄奘法师,你可愿代你师父,上台一辩?”
戒贤法师还欲再开口,衣袖却忽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是玄奘。
玄奘已从蒲团上起身,他凑到戒贤耳边低声道:
“师父放心,弟子知晓如何应对。”
戒贤看着弟子的眼眸,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缓缓坐回蒲团。
玄奘朝着高台方向合十一礼,随即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座汉白玉高台。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僧袍下摆在微风中摆动。
登上高台后,他先朝着四方各施一礼,这才缓缓盘腿坐定。
戎日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僧侣:
“听闻玄奘法师在入曲女城前,曾作《制恶见论》、《会宗论》,
其中诸多佛法经义,便是本王阅后也觉眼前一亮,不过……
不过今日在座诸位高僧,来自天竺各地,所学所宗不尽相同。
他们来此,想必不止想与法师讨论此二论着,诸位,是也不是?”
台下,一众老僧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坐在戒贤正对面棚阁中的老者缓缓站起身。
这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瘦,身穿深褐色僧袍,与那烂陀僧众的黄色袈裟形成鲜明对比。
“戎日大王所言不差!”
老者朝着高台方向施了一礼,声音苍老:
“老衲早听闻玄奘法师自东土而来,一路经历饶是神奇,心中有一问不吐不快!望大王成全!”
戎日王笑着点头:“既是无遮大会,那就该百无禁忌,波罗阇法师请问!”
被称作波罗阇的老僧朝着玄奘遥遥施了个佛礼,随即朗声道:
“玄奘法师,你自东土而来,一路宣扬你是为求取真经,追求佛法正知。
然,我等听闻你在高昌、于阗,却凭借仙缘,授予诸王滴灌等奇技淫巧之术,请问——
你究竟是僧人,还是那西域诸国的臣子?
你追求的究竟是佛法,还是人世间的权谋与物欲!?”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数万百姓窃窃私语,不少僧侣更是交头接耳,看向玄奘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善。
那烂陀寺的棚阁中,一众僧侣却是面有怒色。
“岂有此理!”
海慧法师脸色铁青,刚要起身却被戒贤一把拽住衣袖。
“师父!”
海慧急道:“师父,他们欺人太甚!先前说的是破斥小乘正量部经义,为何今日又临时变卦,问起这些无关佛法的俗事!?”
戒贤法师缓缓摇头:
“戎日王既布置了这么大的场面,就绝不会只为了谈经论道那么简单,此乃你师弟的劫,你帮不了他。”
“可他们……”
戒贤叹了口气,握紧弟子的手却未松开:
“放心,有为师在此,哪怕玄奘落败,你我亦能护他周全。”
高台之上,玄奘对于戎日王和众僧的临时变卦,明显也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却不见惊慌,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他望着那位发问的波罗阇法师,缓缓开口朗:
“法师可知……《维摩诘经》有云,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
佛陀亦有医药、工巧等方便法门,西域诸国苦旱久矣,百姓嗷嗷待哺。
授以滴灌之术,解其饥渴之患,乃是行布施、慈悲之菩萨行。
饥馑之身,如何听得进无上妙法?贫僧以为,先治其病,后医其心,正是佛法方便善巧之处。
若是人都饿死了,谁还来拜我佛的佛经呢?”
“这……”波罗阇法师眉头紧皱,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玄奘的应答既引经据典,又紧扣慈悲、方便这些佛法根本,让他难以从教义上直接驳斥。
戎日王眼中若有所思,他看着玄奘的表情,愈发觉得有趣。
“法师所言差异!”
忽地,另一个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站起身的是一位相对年轻些的僧侣,约莫四十岁年纪,身穿一袭月白色僧袍,
他来自羯陵伽国的棚阁,显然并非那烂陀一系。
戎日王眼前一亮,当即介绍道:“原来是瞿昙法师!不知法师有何高见?”
瞿昙朝着戎日王施了一礼,又转向玄奘:“高见不敢当,但贫僧方才听玄奘法师言,滴灌之术是为方便,那么请问——
这位赐予你滴灌之术的周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是佛?是菩萨?还是天神?若他非我佛教正神,玄奘你作为比丘,何以与外道为伍?
此非欺师灭祖,背离我佛正道乎?”
此言一出,现场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一次,许多僧侣看向玄奘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质疑甚至敌意。
玄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周施主之真身……贫僧亦不知晓,他非佛,非菩萨,亦不自言是神。”
顿时,现场喧嚣声更甚。
“既非我佛教护法,你岂可奉其术!?”
“果然是旁门左道!”
“戒贤法师怎会收此人为徒!?”
几声呵斥从不同方向的棚阁中传来,甚至开始有僧侣的骂声出现。
玄奘却笑容依旧,他静静等待着,直到周围的喧哗声渐渐平息几分才继续开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