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未尽之责(1/2)
去见定治的前一天,柒月独自去了一趟足立区。
他没有告诉祥子,只是取走了祥子的钥匙。出门前只是说“去市区办点事,中午之前回来”。
祥子正在厨房里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均匀而规律,她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
她把切好的包菜丝拨进碗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玄关送他。
“路上小心。”“嗯。”
从成城到足立区,电车换乘过两次后,柒月再次走在这熟悉的路上。
柒月靠在车门边,一只手握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口袋里是准备好给房东的现金。
清告的房子还是老样子。二楼走廊里飘着那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和酒精味。柒月站在门口,没有用备用钥匙直接开门,而是先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清告侧躺在榻榻米上,背对着门,身上盖着一床皱巴巴的薄被。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啤酒罐,好像还多了一些日本清酒的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发酵过的酒气。
柒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半年过去了,这个房间和半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地上的垃圾更多了,洗手池里的碗碟堆得更高了,但除此之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清告没有振作起来,没有去找工作,没有搬离这间破旧的公寓。他只是继续躺在这里,用酒精把自己泡烂。
柒月没有走过去。他没有像半年前那样蹲下来把清告叫醒,没有把地上的啤酒罐捡起来扔进垃圾袋,没有试图再说那些“别再这样了”的话。
因为柒月已经明确知道这没有用了。
半年前他和祥子一起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清理的每一块地板、洗的每一个碗碟,最终都被这个男人自己推翻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弯腰把地上的几个空罐子捡起来扔进角落的垃圾袋,又把清告蹬到地上的薄被拉上来盖回他身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转身下楼。
房东还住在一楼。还是半年前那位婆婆,她看到柒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是和祥子一起来过的男生。
柒月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现金。这笔钱足够清告再住一阵子。
婆婆接过钱的时候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但依然透亮的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东西。
“那个女孩子……”婆婆没有把话说完。她在等柒月确认她的猜测。
“她不会再亲自来交房租了。”柒月把现金推过去。
“接下来的一部分时间,房租由我来付。”
婆婆沉默了几秒。她没有追问原因,大概是从祥子许久不再露面这件事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她只是把钱收好,在账本上记下一笔,然后把收据撕下来递给柒月。
“那个男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下楼了。有时候半夜会出去买酒,回来的时候走路歪歪扭扭。上个月在楼梯上摔了一跤,磕破了额头。”
柒月接过收据,折好放进口袋。
房东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辛苦你们了。”
柒月走出巷子,站在车站等电车。风从北边刮过来,把路边的旧报纸卷起来,在灰白的路面上翻滚了几圈又落下。
他把大衣领口往上拢了拢,把手插进口袋——收据还在,硬硬的,叠成一小块。
他在心里把清告的事放进了属于“已处理”的那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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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丰川集团总部大楼的专用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从1跳到28。
柒月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显示器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领带系得端正,与去往清告房子的状态完全不同。
电梯门打开时,定治的专属秘书已经在门口等候。“柒月少爷,定治大人在办公室等您。”
定治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落地窗外是冬日灰蓝色的天际线,阳光从云层间隙漏下来,在办公桌上投下几片淡金色的光斑。
管家站在定治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还有一个助理正在整理文件。定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签署什么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柒月身上停了一瞬。管家和助理微微鞠躬,然后继续各自的工作。
“祖父大人。这半年承蒙您的关照。”
柒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恭敬。定治放下钢笔,把面前的文件合上。
“你在国外的成绩单我看过了。全科最高评价。教授对你的评价也不错。”
“是。”
定治靠进椅背,看着柒月,并没有问他这半年过得如何,毕竟在金贵的定治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字是留给叙旧的。
“寒假之后,你还有三个月的课程。复活节的假期安排在三月末到四月中旬,大概三周左右。你想回来就回来,到时候我会派人把航班信息发给你。”
柒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祖父大人,是不是可以说明,半年过去,您手中的权利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情况了吧。”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掠过,松柏的枝叶轻轻晃动,在落地窗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定治看着这个已经能够敏锐地察觉各种信息的少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回复道。
“你的交谈习惯……应该改一下了,不是什么时候都适合直接点出内核的这种讲话方式,为人处世,更多的时候要把话语都藏在表面之下。”
这句话是整场谈话里离温情最近的一句。
而定治没有否定,正意味着他即将重新整合对丰川家核心产业的控制权。
距离把那些曾经需要权衡和妥协的外部掣肘一一清理干净,达成四宫家或是分家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干扰丰川家核心决策这一最终目的,所需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柒月没有追问细节,
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用更正式的语气开口:“祖父大人,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教。”
管家和助理会意,微微鞠躬后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定治靠在椅背里,手指交叉放在面前,等待着柒月开口。
“初音的事情……后续还有被盯上的风险吗?”
定治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来。柒月打开,里面是几份调查报告,日期横跨整个秋季学期。
每一份的结论都差不多:目标未被继续跟踪,信息来源已被切断,关联账户无异常活动。翻到最后一份时他停下来。
“……也就是说,当时的那张照片,是因为内部人员被渗透才拍到的。泄露源头已经处理掉了,后续也没有发现新的追踪痕迹。”
定治的声音平稳而冷硬:“处理干净了。”
柒月合上文件夹,把它推回去,并没有问“处理”具体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事,也不是他想知道的事。
但他抬起头,问了一个明知不该问却还是问了的问题。
“也就是说,风险已经降低到一个可控范围内了。”
“比以前好一些。但不是高枕无忧。”定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翻过来放在柒月面前。
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关键词——四宫家的部分产业在年末出现了一轮异常的资本调动,方向不明,但规模不小。
黄光还在动,只是暂时没有碰这条线。
“明白了。感谢祖父大人。”
“你在国外期间,不要与她联系。任何形式的联系都可能被截获。风险意识不要松懈。”
“我会注意的。”
谈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柒月站起来,微微鞠躬,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定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初音——她最近的演出反响不错。”
柒月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定治说的是丰川映画旗下的偶像团体Suii,名义上和丰川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初音作为吉他手,以“初华”的艺名在公众面前活动。
“我看过最近一场的录像。虽然不太懂,但还是能看得出来那两人比出道时成熟了不少。”
“丰川映画的报告说她的粉丝群体正在从偶像宅往更主流的音乐听众扩散。吉他演奏的技术评价在同龄艺人里属于上乘。”
“她的身份按理来说,也还只是个……。”
“已经不是了。上个月升格了,从研修生转为正式签约艺人。”
定治说完这句话,拿起了桌上的钢笔,重新翻开文件。这是逐客的姿态。
柒月没有再多问任何一句,重新迈开步子。门在他身后合上。
从定治办公室出来之后,柒月去了一趟司机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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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不是回家。我想要去见一位朋友。”
司机打开车门,柒月坐进后座,报了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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