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未尽之责(2/2)
“那边是在拍摄广告,丰川映画那边的人,你直接开到停车的地方就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只问了一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可以先等着我。”
车辆驶出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车窗外的街景从商务区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商业区的霓虹招牌。
经过涩谷十字路口时,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某个饮料广告,那是由Suii代言的。
柒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思考着。Suii出道至今刚好半年,成绩比当初企划组预估的要好不少。
真奈的歌声和初音的吉他技艺形成了相当独特的互补,加上初音自己也开始尝试创作。
事务所在宣传时打出了“创作型偶像”的标签,在同类团体中有效地获得了更高关注。
刚才定治提到的“升格”——从研修生转为正式签约艺人——意味着她不再只是事务所培养的练习生,而是真正进入了职业艺人的轨道。
这既是认可,也是更大的压力和更严格的管束。
车子停在一栋摄影棚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柒月下车,按照三泽发来的楼层号坐电梯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脸。表情和半年前相比有了一些变化,他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温和了。
三泽正在走廊里看流程表,看到他过来立刻收起手机迎上前两步。
“柒月先生,您来了。拍摄还在进行中,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左右才结束。
初华今天的日程本来排到下午六点,我已经跟导演沟通过,拍摄结束后她的工作就提前完成。”
“辛苦了。我在休息室等就好。”
工作人员引着他穿过走廊,推开一扇贴着“休息室”标牌的门。
里面不大,但很整洁,靠墙放着几把折叠椅和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矿泉水和小零食。
墙角立着一面穿衣镜,镜前的地板上搁着一个打开的化妆箱,大概是化妆师的东西。
窗外是灰白色的冬日天空,阳光从云层间隙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几片淡金色的光斑。
柒月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三泽让人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柒月就着这些声音,开始处理回国后收到的工作方面的消息。
工作人员在调度设备,摄影师和导演在确认最后几个镜头,还有一段被墙隔得模糊的、有人在对着麦克风喊“走——再来一次”的声音。
柒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偶尔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玻璃,转瞬即逝。
四十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初音站在门口。身上还是拍摄用的演出服,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银色的亮片。
头发被造型师做了微卷的发梢,脸上带着舞台妆——比平时更深的眼线,让那双本就清澈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还保持着那种属于“初华”的状态。
也就是:嘴角挂着标准偶像式的微笑,肩膀微微外展,整个人散发着温和、得体、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适的能量。
然后她反手关上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半跑着穿过房间,演出服的裙摆被风带起一道浅浅的弧线。
她在柒月面前猛地停下,差点撞到他膝盖上。那个标准偶像式的微笑在关门的瞬间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仰着头看他的,是初音。
“柒月君。”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大概是刚才跑得太快了,胸口微微起伏。
她还想说什么,但只是张了张嘴又合上,好像准备了半年的那些话在这一刻全都忘了。
柒月站起来,用目光稍稍打量初音。
半年不见,她的身高几乎没有变化,但站在摄影棚刺眼的灯光下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已经不再是半年前那个刚刚出道、还在摸索如何面对镜头的练习生了。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初音,和那个“想要成为星星”的女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拍摄辛苦了。”他说。
初音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口,动作上稍稍有些迟疑,像是不确定该不该碰他。
“感觉,柒月君你变了一些呢。”
她抬起头,松开了他的袖口,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情绪。
“拍摄本身不是很累,只是今天起得早,五点多就到这边了。”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高跟鞋换成工作人员提前放在角落的平底鞋。弯腰解鞋带的时候,她用鞋尖蹭了蹭地板。
“你等一下,我卸个妆。这个脸上的粉底太厚了,说话的时候表情都是假的。”
她站起来走到化妆镜前,从桌上的化妆包里拿出卸妆棉和卸妆水。对着镜子,她开始擦掉那层属于“初华”的精致妆容。
眼线是最先被擦掉的——那条把她修饰得温婉动人的弧线,在沾满卸妆水的棉片上晕开,变成一团灰黑色的污渍,然后被扔进垃圾桶。
接着是粉底、腮红、唇彩。每擦掉一层,镜子里那张脸就更接近半年前那个在录音室里听她弹吉他的女孩子。
她脱掉演出服,换上便服——针织衫,一条牛仔裤,戴上帽子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已经退出工作状态,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出去说吧。这里面空气不好。”
大楼外面有一条安静的巷子,没什么人经过,只有几只鸽子在电线杆上咕咕叫着。
初音走在前面,挑了个避风旧店面的屋檐下,刚好能容下两个人并排站着。
柒月站在她旁边,替她挡住从巷口刮过来的风。
她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和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这半年你过得怎么样——这种问题我就不问了。反正问了柒月君大概会说还好,还行,一切顺利。柒月君你永远都是这样的回答。”
“其实,你想知道的话……”
初音摇了摇头,并没有硬要柒月讲,而是开口讲起自己的事情。
“一开始那几个月,确实不太适应。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安排。只是消息从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时候,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柒月在去往伦敦之后,才给初音发去消息,毕竟他不想有谁去送自己。
不过,可能柒月没想到的是,那之后初音反复看了多少遍那条消息,那天晚上她在公寓里坐到凌晨。
“后来工作慢慢多起来,也就没时间去想了。”
她换了个站姿,把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语气轻快了一些。
“出道之后日程排得很满,训练、演出、录音、采访——有时候一天要跑三四个地方。累是真的累,但也不会那么累了。你现在回来了,真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着对面墙上的那只发呆的鸽子。
“对了,你在国外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的光。“比如伦敦的地铁是不是真的全部都是看书的人?”
柒月靠在巷道的墙边,想了想。“看书……倒也不至于。说起来,有一次因为信号故障,在全黑的地道里停了二十分钟。车厢里有人开始用手机放音乐,放的是《向夜晚奔去》。”
初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有跟着唱吗?”
“没有。”
“太可惜了。那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一定要站起来唱。”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了一会儿,然后把帽子边缘往下拉了拉。
“我这边也遇到过不少莫名其妙的事。上个月去拍一个户外广告,在山里,气温才四度,但为了画面效果穿了夏装。
拍到第二条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橘猫从旁边的树丛里窜出来,直接跳到监视器前面坐着不动。
导演喊了卡,所有人围着那只猫哄了半天它才走。后来那条广告播出的时候,背景里还能隐约看到那只猫的尾巴尖。”
柒月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
“被导演组收养了。现在好像是那家广告公司的吉祥物,有专门的Instagra账号。”
初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
照片里一只橘猫正趴在监视器旁边,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身后是穿夏装的初音裹着羽绒服蹲在地上啃面包。
画面构图很随意,但莫名有种奇妙的真实感。
“真奈帮我拍的。她说这张照片应该拿去参加摄影比赛——题目叫‘偶像的日常与猫的慵懒’。”
她说到“真奈”的时候,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一点搭档之间特有的熟稔和亲近。
她把手机收回去,靠着旁边的墙壁,继续讲另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次录综艺节目时嘉宾被辣得冲到后台猛灌水,她正好在走廊里,被他一把抓住当救命稻草。
还有一次年末特别节目的彩排,她因为太紧张把吉他的变调夹夹反了,正式演出前才发现,手忙脚乱地用备用琴完成了表演。
这些故事被她讲得轻巧而有趣,每件事的结尾都是一个微小的、值得被记住的快乐瞬间。
“所以这半年其实挺有意思的。”
她说完这句的时候,巷口正好有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颊边。她伸手拢了一下,顺带把帽檐重新压低。
“虽然有时候很累,但每次想到还有那么多舞台要站上去,就觉得累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