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退回来(1/2)
那女人缓慢抬起手,指尖夹住了那枚副钥残片。
姜晚的胳膊僵在井口。
指尖离那枚薄片只差半寸。
半寸,够她把残片抢回来。
也够门缝里那三只嵌着红线的手把她拖下去。
陈默扣着她后腰皮带,手臂青筋绷起。
“退回来。”
姜晚没动。
她盯着那枚金戒指。
戒面内侧的“苏梅”两个字,被门里白光照得发亮。刻痕很浅,末尾那一撇有断刀痕。
她记得。
小时候苏梅拿搪瓷杯盖压着纸,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戒指就搁在杯盖旁边。那时候她还小,只觉得金子软,刻字歪,不值钱。
现在那两个字挂在一个苍白女人脖子上,卡在门缝里,离她一臂远。
胸腔里有一块地方被硬生生掀开。
但她没伸手。
伸手,是最蠢的选项。
抢残片,门内热源会扑出来。
开枪,可能打碎戒指,也可能打断唯一的母源线索。
喊妈,更蠢。
她在现代拆过太多精密仪器。越是关键元件,越不该凭感情下判断。尤其是有人把“母亲”两个字摆出来的时候。
陆辰年趴在井沿,唇上全是血。
他抬起左腕。红字已经灭了,可他还在笑。
“姜晚,你不认?”
姜晚的手指扣住铁梯边。
“闭嘴。”
“她叫苏梅。”
陆辰年撑着胳膊坐起半截,脖子上那根青筋一跳一跳。
“你不是一直想找她留下的东西?”
门缝里的女人缓慢偏头。
她的脸贴着冷贴,皮肤被门沿压出一条白痕。
“晚晚。”
两个字钻出来。
姜晚手肘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
陈默猛地一拽。
“姜晚!”
她腰腹撞上井沿,疼得眼前发黑。
那一声“晚晚”太准了。
不是普通话的平声。
是苏梅从前带着一点江南尾音的叫法。尾巴轻,收得短。
表盘炸出一串红字。
“身份匹配:苏梅。”
“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七。”
“警告:热源编号0携带母源权限。”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超限。建议扇自己。”
姜晚牙关一磕。
“你再废话一句,我把你表盘拆成发条。”
“宿主,本机没有发条。”
“但本机支持你保持冷血。”
这句吐槽把她从那两个字里拽出来。
百分之九十七不是百分之百。
苏梅死在劳改农场,遗物戒指藏数据。有人把戒指挂在这女人身上。有人把她的叫法、她的脸、她的残留权限,全做成了门内核心。
这不是母亲回来。
这是有人拿母亲当锁芯。
姜晚把垂下去的胳膊收了回来。
老赵吊在梯子外侧,肩头布条被撕开,半边胳膊晃在空中。
他叼着钳子,含混骂了一句。
“丫头,咋整?那玩意儿把钥匙拿了!”
姜晚盯着女人指尖的残片。
残片一侧焦黑,一侧还亮。
刚才她让老赵插黄线旁窄槽,是按外门反锁的常规方向。
可残片被门内拿住后,角度变了。
焦黑面朝内,亮面朝外。
门在诱导她继续按原方案。
只要老赵从外侧抢过来插入窄槽,残片亮面会先接触黄线,外门反锁失败,母源权限会反灌。
陆辰年刚才故意没拦她。
他等的不是开门。
是等她亲手把母源权限喂给门。
姜晚胸口那点疼被压下去,换成一片冷硬。
“老赵,别碰窄槽。”
老赵差点松口把钳子掉下去。
“刚才不是你让我插?”
“改了。”
“你这丫头改得挺随便啊!”
“再多嘴,你就给门当门闩。”
老赵立刻闭嘴。
中年男人缩在井边,汗顺着下巴滴在棉袄领上。
他刚才还想着谁赢靠谁,现在整个人发木。
他看见姜晚在“妈”这个字面前停了一下,又硬生生把自己拖回来。
这哪是小姑娘。
这分明是把心剜下来放一边,再拿脑子干活。
年轻追兵端着枪,枪口抖得厉害。
他原先觉得陆辰年能借未来权限,是神。
现在他看见姜晚盯着自己母亲的脸,还能改线路、改命令、改局势。
他的后背一层一层冒凉。
神会骗人。
会拿死人当钥匙。
可这个黑五类丫头,在门口用一块烧废的破片,把他们所有人的路重新算了一遍。
陆辰年听见“改了”两个字,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姜晚把表盘贴到铁梯边缘。
“你话太多。”
“近距扫描失败。红线干扰。”
“建议:把宿主扔进去,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二。”
“闭上你的乌鸦程序。”
“本机只是提供最直接方案。”
姜晚抬起下巴,冲门缝里的女人开口。
“苏老师。”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陆辰年马上插话。
“叫妈。”
姜晚没看他。
“苏老师,苯胺滴定最后一步,加什么?”
井口上方安静了一息。
这个问题荒唐。
荒唐到死忠头子都愣住了。
他满脸血,胳膊被反扣着,还忍不住骂。
“都啥时候了,还问课本?”
姜晚没理。
苏梅是化学系讲师。
她教姜晚认字时,总拿实验步骤当儿歌念。那不是秘密档案,不是军公权限,是一个母亲留给孩子的碎片。
陆辰年能复制叫法,能复制脸,能偷戒指。
可他未必偷得到这些破碎的日常。
门缝里的女人张了张唇。
“加……水。”
姜晚垂下胳膊,指尖从腰侧摸到枪套。
“错。”
陈默扣着她皮带的手猛地收力。
“你要干什么?”
“打链子。”
“门缝太窄。”
“所以你打。”
陈默短暂停住。
姜晚从来不把最关键的一枪交出去。
这一刻她交了。
不是因为信任来得轻。
是因为她的手在抖。
她能拆机械,能烧权限,能拿自己的命赌。可那枚戒指挂在那女人脖子上,她的手指一旦偏半寸,苏梅留下的东西就会碎。
陈默没有追问。
他把枪口压低,身体贴着井沿往下探。
陆辰年突然厉喝。
“别碰戒指!”
这句话暴露得太快。
姜晚立刻扣住重点。
戒指不是装饰。
戒指才是门内母源稳定器。
她扭头看向陈默。
“别打链子。”
陈默已经压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说准。”
“打她指尖那块残片。”
老赵倒挂在梯子上,差点骂出声。
“你疯了?打碎了还反锁个屁!”
“打不碎。”
“你咋敢保证?”
“因为陆辰年不敢让它碎。”
姜晚转向陆辰年。
“对吧?”
陆辰年唇边的血往下淌。
他没有答。
这就是答案。
死忠头子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原先死咬陆辰年,是因为陆辰年从来不输。那人总能提前一步,总能把别人算成棋子。
可现在姜晚只问了一个化学问题,改了两次命令,就把陆辰年的底牌撬出一条缝。
他突然不挣了。
再挣也没用。
这局里,真正看得见门缝后面的人,不是他们的头儿。
是井口那个半身悬空的女人。
陈默扣动扳机。
枪响在井里炸开。
子弹擦过门沿,打在副钥残片外侧。
薄金属片被击得翻转,焦黑面向外,亮面贴住女人指腹。
门内白光猛地闪了一下。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夹着残片的手往外弹。
姜晚立刻探身。
“老赵,钳子!”
老赵这回反应快。
他用牙甩出钳子柄,手腕一翻,钳口夹住残片尾部。
“夹到了!”
门内三只手同时扑来。
陈默第二枪压过去。
最前面的手掌被打穿,红线断了一束,溅出黑红色液体。
老赵骂声炸开。
“这他娘不是人肉!这啥玩意儿!”
姜晚盯着断线。
红线内部不是血管,是细细的金属丝,外面包着肉。
70年代的手术条件做不到。
这扇门后面,有更早到来的东西。
或者说,有人把未来残件塞进了活体里。
陆辰年咳出一口血,忽然笑得更厉害。
“看见了?”
“她活着。”
“她不是尸体,不是投影。”
“姜晚,你把你娘关回去?”
这句话砸得狠。
井边几个年轻追兵同时看向姜晚。
中年男人也抬起头。
人心在这一刻很脏,也很真实。
他们怕门里的怪物。
可一旦门里那张脸成了姜晚的母亲,所有责任都会被推到她身上。
救,是她该救。
不救,是她冷血。
陆辰年用的不是枪。
是孝道,是旧账,是这个年代最能压死人的东西。
姜晚的手背蹭过铁锈,划出一道血口。
疼让她稳了一点。
“陆辰年,你少拿死人给自己垫脚。”
陆辰年抬头。
姜晚盯着门缝里的女人。
“苏梅会骂我拆收音机,会罚我抄元素表。”
“她不会让我开一扇会吞人的门。”
女人的喉咙动了动。
“晚晚……疼。”
姜晚的指尖顿住。
陈默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把她往井沿里压了半寸,挡住她往下滑的路线。
“别听。”
这两个字很短。
没有劝,也没有讲大道理。
姜晚心口那块被掀开的地方,又被人用力按住。
她没有回头。
“星火,母源权限能不能接?”
“能。”
“代价:消耗当前剩余能源百分之六十四。”
“失败后,本机将进入短时失明状态。”
“短时是多久?”
“按本机高贵标准,三分钟。”
“按人话。”
“三分钟内你就是瞎拆。”
姜晚扯下手表,反手砸在井沿铁锈最重的地方。
表盘裂缝又开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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