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郑杨两家蛰伏(1/2)
册封太后的诏书传到郑府时,郑国公正在书房里修剪一盆罗汉松。
盆栽是老株。盆沿上长着青苔,枝干虬结。
郑国公的剪刀停在半空中,刀刃张开,对准一根横生的枝条。相国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诏书,念完了最后一句。
郑国公没有回头。剪刀咔嚓一声,那根枝条落下来掉在青砖地上。
“退养。这两个字用得妙。不是废,不是贬,是退养。唐王在电报上让她们不必争。争什么?争个虚名。帘子让给柳如意,让她坐在帘子后面看。看这天下怎么变。”
相国把诏书搁在案上。诏书的绢面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国公,咱们就这么认了?”
“不认又能怎样。太后自己退了,娘家人还能替她撑着帘子?姬老夫人在的时候替咱们撑了五年,现在她躺进桃花源了。她一走,郑家在朝堂上还有谁?陈勉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废立’二字,那是因为他知道没人拍桌子了。”
郑国公把剪刀搁在盆景旁边,拿布擦了擦手。
手指上沾着罗汉松的松脂,在布上蹭了两下才蹭干净。
低头看了看诏书上“郑太后退养”几个字,不怒反笑。笑意极淡,浮在嘴角,像罗汉松盆沿上那层青苔的颜色。
“退养也未必全是坏事。太后在桃花源逍遥快活,唐王府上那群孩子吵吵闹闹。她在那儿比在洛邑过得舒坦。”
“至于郑家。树大根深惯了,骤雨来了容易折。缩缩枝叶,雨过了再长。”
“国公的意思是——等?”
“等。”
郑国公坐下来。端起案上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唐王是我见过的最不愿守成的人,他迟早会再来洛邑。他在永济城造挖掘机,在杞河上修水坝,在缯国铺铁路——可他的主线呢?洛邑还在姬家的手里。姬明才十五,身边坐着柳如意。柳如意能撑几年?三年五年撑死了。等她撑不住,这帘子还是得换人。”
“柳如意现在把我外甥女撤到西偏院,从份例到住处一应裁撤,算准了我不敢吭声。没错,我不会为一个外甥女翻脸。我把这个外甥女留在宫里,不是用来翻脸的,是用来等变天的。”
相国点了点头。
“太后的电报也说——不必争。唐王的意思很明白,帘子给柳如意,天下给他。”
“就是这个理。帘子是一块布,挡得了洛邑的雨,挡不了杞河的风。柳如意要的是布,唐王要的是风。咱们夹在中间,不站队,不翻脸,缩在廊檐底下晾着。”
郑国公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把剪刀搁回架子上。剪刀的刃口上还沾着罗汉松的树汁,绿绿的,黏黏的。
“让下人们出去找活干。码头上扛麻袋也好,铺子里当账房也好,别再指望靠着郑家混吃等死。郑家从今日起,闭门谢客三个月。府门不开,灯不亮。”
相国一愣。
“国公——”
“不是丧气,是蛰伏。你知道什么叫蛰伏吗?冬天缩进土里,不吃不喝不动。等到惊蛰,雷响了再钻出来。我估摸着,唐王三年之内必有大变。把这批旧门客清点一遍,没什么本事只管吃闲饭的发遣散费。那几间东厢的铺面,还有西城老宅,留给门客们自己谋生。能在码头上扛麻袋的不准有怨言,吃不了苦就离开郑家。这话在府门口张贴三日。”
杨府的后院比郑府更静。
杨国舅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盘残棋。棋子是岫玉的,已经磨得发亮。
他一个人下棋,左手执白右手执黑,下了半局,黑白都不想赢了。
诏书搁在棋桌旁边。没有展开,只是折着搁在那儿。像一张过期的契书。
他对面坐着幕僚老周。
老周替他下了最后一颗黑子。黑子落盘,啪一声脆响,吞掉了白棋左下角一片。杨国舅把棋局一抹,黑白玉子哗啦啦散了一盘。
“不下了。这局棋下到今天,白子黑子都是唐王的子。太后在桃花源过得怎么样?”
老周把诏书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
“安好。电报上说,太后让您别担心。桃花源的温室大棚今年种了草莓,第一茬红了的已经摘给孩子们吃了。太后还说,让您把脾气收一收。”
“她倒是豁达。”
杨国舅靠回椅背。手指捏起一颗白子,对着光看了看。岫玉在烛火下泛着淡青色的光,里头有絮状的纹路,像一小片冻住的云。
“太后说——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不是坐在帘子后面听百官朝贺,是看着李安宁在温室大棚里摘黄瓜。那根黄瓜是反季节的,冬天长出来的。太后说,那比龙椅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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