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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整军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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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汰过程,由军情司全程监督。凡徇私舞弊、包庇纵容者——”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老守备军官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挑选猎物。

“杀!”

一个字,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台下有人后颈发凉,有人手心冒汗,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周德茂的冷汗终于从额角滑落,顺着鼻梁滴在了面前的册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完了,全完了。

潘浒没有再看他们。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高顺身上,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冷意。

“高游击,裁汰的事,也是你牵头。军法处程监督会派人全程跟着你,但具体操办,还是你的人。”

“末将明白。”高顺的声音依旧干脆,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件事会得罪多少人,但他更知道,潘老爷给的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潘浒微微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第三——”

他的声音突然缓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可这种随意,比之前的严厉更让人毛骨悚然。

“某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觉得这事办不了、办不好的,或者舍不得手下那些‘老兄弟’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现在站出来,某既往不咎,容你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富家翁”三个字从潘老爷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恩赐,可在座的老资格们都知道,那更像是一道催命符。此刻站出来,无异于承认无能或心怀鬼胎。在潘老爷的字典里,这恐怕比掉链子更不可饶恕。

周德功的手指在桌下攥得咯咯作响。他确实想站起来,想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无法承担整军重任,想求一个“富家翁”的体面退场。

可是——

他的余光扫到了讲台右侧站着的那位军情司沈总管。二十多岁的年轻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就如同一块千年冰坨,腰间别着一支团练军特有的短铳,手搭在枪柄上,目光像刀一样在台下巡睃。

周德茂打了个寒颤,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潘浒等了足足十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带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没人站出来!”

“今后谁敢掉链子、谁敢阳奉阴违、谁敢给我撂挑子,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不讲半点情面!”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军法无情,刀斧更无情。”

他顿了一顿,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勿谓言之不预也。”

“轰——!”

全体军官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齐刷刷猛地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窒息。

“谨遵老爷军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近两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声浪,在穹顶下炸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杀气腾腾的宣言,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呐喊,让礼堂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一股铁与血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拱窗外的秋日阳光都被这股气势冲淡了几分。

潘浒不再看他们。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台下近两百名肃立待命的军官,目光投向身后那面占据了整堵墙壁的巨幅《大明坤舆全图》。

高清打印的线条清晰得刺眼,色彩分明得残酷。

那象征着汉家江山的淡黄色区域,在广袤的疆域上显得如此局促、可怜——像一块被虫豸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破布,又像一头被群狼环伺、遍体鳞伤的巨兽。

潘浒的瞳孔微微收缩。

北边。

从东到西,刺目的深红标注着“金”(后金),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盘踞在辽东、窥伺着关内。那抹深红从辽河流域一直延伸到辽东湾,蛇信子几乎要舔到山海关的城墙。

再往北,是一片更为广袤的灰褐色区域——喀尔喀蒙古、卫拉特瓦剌、准噶尔、杜尔伯特……那些拗口的名字背后,是无数骑马的游牧民族,是随时可能南下劫掠的威胁。

更远的北方,虽然地图上没有标注,但潘浒知道,再过几十年,罗刹巨熊的阴影就会伴随着哥萨克骑兵的马蹄声,在白山黑水间蔓延。

西边。

青藏高原上,和硕特汗国控制的乌斯藏地区,标注着土黄色的斑点,写着“听宣不听调”五个小字。

西南方向,川西、云贵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土黄色斑点像牛皮癣一样散布着,每一个斑点都代表着一个“听宣不听调”、形同割据的土司。

东边。

东南沿海,零星点缀着象征海盗和残余倭寇的黑色小点。

而那漫长的海岸线之外,代表欧罗巴诸国殖民势力的深蓝色箭头,正从遥远的海洋深处,如同贪婪的触手般缓缓伸来。荷兰人的夹板船、葡萄牙人的红夷炮、英格兰人的商船队——他们带着圣经和火炮,正在寻找瓜分这个世界的最佳路径。

潘浒的牙关咬紧了。

“这……真他妈的没法忍。”

他在心中怒喝,声音在胸腔里炸开,带着穿越七年来积攒的所有愤怒和不甘。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飞速移动,仿佛每看到一个地方,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惨剧——

辽沈大地在八旗铁蹄下呻吟,被掳掠的汉民像牲畜一样被驱赶,辽东几十万军民的血还没干透;

陕北流寇过境,赤地千里,人相食的惨剧每天都在上演。

西南土司杀汉人如同杀鸡,朝廷的敕令出了省界就成了废纸。

更远的北方,罗刹人的哥萨克骑兵已经越过了乌拉尔山,正在向西伯利亚狂奔,他们的马蹄迟早会踏上那片肥沃的黑土地。

那些挂着“红毛夷”、“佛郎机”旗帜的西洋炮舰,在东南沿海耀武扬威,把大明的海岸线当成了他们随意进出的后花园。

潘浒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他突然想到了那些流寇。

张献忠、高迎祥、李自成……这些名字在史书上赫赫有名,是日后推翻大明、杀得四川十室九空的“八大王”、“闯王”、“闯将”。

可现在呢?

现在他们还只是陕北无数流民中尚未崭露头角的小角色。

喜欢造反?喜欢杀戮?喜欢裹挟流民席卷州县?

潘浒的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阴冷、残忍、带着几分玩味。

好得很。

北方,西方,有的是广袤无垠的土地和彪悍凶顽的蛮族等着你们去“融合”。

辽东的建奴、漠北的蒙古、西域的察合台后裔,甚至更远的罗刹人——

你们不是号称“替天行道”吗?

去吧!

用你们的刀和火,去和他们“行道”吧!

潘浒深吸一口雪茄,烟雾在眼前升腾,模糊了他脸上那近乎癫狂的笑容。

整编“登州新军”。

这不过是他庞大的整练新军计划的第一步。

一万五千人,一万条枪,四十门炮,三十门多管机枪——

这只是一个开始。

等这支军队成型、磨利、打出威名,他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登州营会变成登州军,变成北洋军……

他猛地扭回头。

动作迅猛得带起一股劲风,雪茄的烟灰簌簌落下,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野心和杀意而微微抽搐扭曲,眼神狰狞如择人而噬的猛虎。

台下近两百名军官尚未从震撼中完全平复,依旧挺直脊背肃立待命。他们看到了潘老爷转身,看到了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看到了他眼神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潘浒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血液凝固的寒意。

“整军。”

他停顿了一下,雪茄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如同地狱的磷火。

“务必如期完成。”

“一个字都不能差。”

“一步都不能错。”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从低语变成咆哮,从咆哮变成雷霆。

“谁敢给老子整出幺蛾子,耽误了整军大计——”

他狞笑着,雪茄叼在嘴角,烟雾从牙缝里挤出来,配上他那狰狞扭曲的表情,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老子就解决掉制造麻烦的人!”

“记住我的话!”

“是——!”

回应他的,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决绝、带着破釜沉舟般意志的齐声怒吼。

近两百个喉咙同时爆发出最大的音量,声浪在穹顶下炸开、回荡、叠加,震得拱窗的玻璃嗡嗡作响,震得梁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军令如火,瞬间燃遍登莱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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