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大明北洋军 > 第329章 范大掌柜的见闻

第329章 范大掌柜的见闻(2/2)

目录

这段话暗藏玄机。

第一,晋商集团消息灵通——你们这边有什么动静,我们马上就能知道。第二,晋商在朝中有靠山——“济南诸府不少商家”暗示官商勾结的网络,从地方到京城,都有他们的人。

这是试探,也是威胁。他在告诉潘浒:我背后有人。

潘浒笑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范掌柜,某幸得圣天子青睐,于布衣超拔为三品参将,诸多事早已呈于天子。”

这淡淡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范永斗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心里咯噔一下。

潘浒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这个官是皇帝亲自封的,我不靠朝中那些贪官,我也不吃你那一套。别跟我玩文官的把戏,没用。

范永斗迅速评估着局势。此人竟是天子近臣?或者说,至少是天子亲自提拔的。这意味着:用官场关系施压这条路,怕是短时间难以见效。

“当然。”潘浒的语气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幻觉,“粮种广布天下,天子自是喜闻乐见,却也无大碍。”

他吐出一口烟雾,透过烟雾看着范永斗。

“具体事务可与潘庄民事官商洽。”

意思很明确:麦种可以给,但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特殊待遇。去跟

范永斗拱手道:“多谢将军!”

麦种的事算是谈成了,可潘浒的态度让他更加不安。这个人不好对付——不贪、不惧、不按常理出牌。

潘浒叼着雪茄,透过烟雾看着范永斗那张笑容可掬的脸,心里却在冷笑。

他很清楚,一旦向晋商出售麦种,势必会被建奴得到。但他并不担心——因为向外出售的麦种,第二季就会减产四五成,第三季能保住三成收获就算是建奴祖坟冒青烟了。

敢用老子的麦种,就得有被坑的心理准备。

他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其实,“我大金”的天聪汗最想得到的,自然是灰衣军装备的那种连珠施放的新式火铳,还有那种既轻便又打放快捷的新式火炮。可范永斗并不傻,如何敢跟潘老爷说这个事情?那是找死——他还没活够。

潘浒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

“买卖上的事情素来是一回生二回熟。范掌柜既然来了,不妨到处走走看看。”

说着,他端起茶盏。

端茶送客。范永斗自然明了,旋即起身拱手道:“多谢将军款待,范某先行告退!”

潘浒颔首道:“范掌柜,某军务繁忙,恕不远送。”

“岂敢,岂敢!”范永斗寒暄,“将军请留步!”

退出会客厅,转身离开。走出官署大门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离开潘老爷的官署后,范大掌柜真就如潘老爷说的那样,打算到处走走看看。

不看也就罢了,可看的越多,范大掌柜内心的震惊就越发强烈。

这座城市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无论是大明朝的北京、南京、太原,亦或是大金国的沈阳、辽阳,都迥然不同。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城市形态。

街上车马络绎不绝,行人更是人流如织,但却丝毫不见拥堵。

一来是因为道路宽阔——比寻常街道宽出两三倍,中间是车马道,两侧是人行道,中间用矮栏隔开,各行其道,互不干涉。二来是因为每个岔路口、十字路口都有一个岗亭,岗亭高出地面一丈有余,上面站着一名白盔白衣的军士,手持红绿两色小旗,指挥交通。车马行人按旗令行止,于是显得井然有序。

范永斗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规矩?谁想出来的?连街上的车马行人都不放过,都要管得服服帖帖。这种人……太可怕了。

他继续往前走。

主路和旁边走人的道儿,路面都整洁干净,几乎看不到垃圾,也闻不到牲畜粪便的臭味。他仔细观察,发现了门道——所有拉车的牲口屁股后面都兜着个容器——粪兜,极好地解决了牲畜随地大小便这个问题。他特意观察了几辆马车,果然,每个牲口屁股后面都有。

每处街口、路口都树有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提示人们要讲卫生、重视街巷卫生的内容——不得随地吐痰便溺,抛扔垃圾等等,凡有违反者,轻者罚款,重者鞭笞、拘役。

范永斗凑近看了看。这不是朝廷的告示,没有官印,没有衙门的名头。落款是“潘庄民事署”。一个商人定下的规矩,比大明的律法还管用。

行人道路上每隔一段距离,都设有一个带翻盖的黑色大桶,上方挂了个牌子,牌子上面写着“垃圾桶”。范永斗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装着一些废纸、果皮之类的东西。把垃圾装进桶里?这倒是个好办法,街上确实干净多了。

最多每隔百丈距离,街边就会有一处供行人解决大小便问题的茅房,挂着“公共厕所”的牌子。虽然是付费的,但确实便利。范永斗还特意与看守这“公共厕所”的人聊了两句,得知这公厕早在潘庄建成时就已经开始有了,而且远离民宅、商铺,会有人定期进行清理,内里也相当卫生整洁。

他甚至进去看了一眼——地面铺着砖,角落里放着石灰,没有想象中的恶臭,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范永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旅店是四层楼房——这在别处是从未见过的。他在太原住过最好的客栈也不过两层,而这潘庄里,沿街的商铺大多是两层到四层的楼房。

他特意开了一间天字号客房,不是因为享受,而是因为登高才能望远。

站在四楼的走廊里,范永斗神色阴沉地眺望着整个潘庄。

一开始,他很好奇这么高的房子是怎么建起来的。与店小二闲聊时才得知,这潘庄里面的房子都是这样的——酒楼、茶楼、旅店等等沿街的商铺都是两层到四层的楼房。更有居民区里的一栋栋有数层高的楼房,楼里面是一户一户的人家。不过,那些楼房都是优先供给军人、工匠等。

范永斗的目光在那些楼房上停留了很久。

这等建造材料和建造工艺能让数层的楼房坚固牢靠,那么若是用来筑造城池,岂不是坚不可摧?一旦普及开来,大明朝的城池成了一座座坚城,那大金可就真是麻烦了。

这让范大掌柜有些忧心忡忡。

他意识到,潘浒不仅在打造一支强军,还在打造一种全新的、更坚固的城池体系。如果大明朝的所有城池都变成这样,大金国的骑兵还怎么入关?怎么攻城?

他的目光从楼房移向远方。

远处,一座座工坊星罗棋布,烟囱冒着黑烟,隐隐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生产武器的地方?还是生产布匹的地方?不管生产什么,有工坊就意味着能自己造东西,不用依赖外界,不用看别人脸色。

更远处,是连绵无垠的农田。庄稼长势喜人,金黄一片——那是即将成熟的麦子。如果真如传闻所说,亩产五六石……

范永斗不敢想下去。

有粮就有兵,有兵就有权,有权就有……

近处,是潘庄的商业区。繁华热闹,南来北往的商贾云集。阿美利肯商货、江南丝绸、闽粤茶叶、辽东人参……什么都有,什么都卖。

这些加起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位笑容可掬的潘老爷不但拥有巨大财富,同时还手握一支战力无匹的强军。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那熟悉的龙吟虎啸般的咆哮。

范永斗循声望去,看到一列铁车从远处的田野边呼啸而过。这次看得更清楚——铁车由十几节车厢组成,每节车厢都装满了货物,车头吐着滚滚黑烟,速度之快,连最好的快马都追不上。

他的目光追着那列铁车,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东西能运多少货?几十车?几百车?如果用来运兵,一夜之间能把几千人送到百里之外。如果用来运粮,再也不用担心粮草跟不上。如果大金国有这种东西……

不,大金国没有。只有潘老爷有。

这个差距,怎么补?

他神色阴沉,久久不语。

一开始,他以为潘浒只是个运气好的商人。靠着海贸赚了钱,然后花钱买了个官,招募了一些流民,装备了西洋火器。而且运气好,打赢了几仗。

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潘浒不是运气好。潘浒是有意为之,是有计划、有步骤、有体系地在做一件事。做什么?在打造一个国中之国?不,不只是国中之国,是在打造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战争机器。这台机器把农业、工业、商业、军事、城市管理全部整合在一起,每一环都紧扣下一环,每一个部分都为整体服务。

这样的人,大金国怎么对付?

范永斗的后脊一阵阵发凉。

他想起天聪汗的震怒,想起朝中大臣的惊慌。他们以为“灰衣军”只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民团,以为只要摸清情况、找到弱点,就能一举击溃。可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对“我大金”态度恶劣、多番为敌。

如果潘浒的军队不止几千,而是几万呢?如果潘浒的野心不止于登莱,而是整个天下呢?……

范永斗不敢再想下去。

此行的任务——代理谈成了,麦种的事也有了着落,可打探情报的任务……他看到了这么多,打探到了这么多,可这些情报带回去,对天聪汗有用吗?

有用。可有用又怎样?

知道了潘浒的强大,大金国能做什么?派兵来打?隔着千里之遥,沿途有明军的关隘城池,就算打过来,能打赢吗?去岁入关五战五败,十个牛录的八旗兵折在人家手里,再来一次,结果会不同吗?

或者说,大金国应该与潘浒交好?可潘浒对“我大金”态度恶劣、多番为敌,会接受交好吗?那个人看他时,就像在看一条狗。

思及此处,范永斗更是心生畏惧,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怀疑。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