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1/2)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队伍很长,前头已经拐过了街角,后头还没出巷口。一百多号人,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和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行军曲。
马车内,师洛水将我揽进怀里。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像母亲身上的味道。她一只手揽着我的肩,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手臂,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嫣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心里有事?”
我没想到洛水姨这么心思细腻,我自认为已经藏得很好了,脸上的表情、说话的语气、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没有露出破绽。可她还是看出来了,那双温婉的眼睛,像两汪清泉,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没有啊,”我笑了笑,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我爹了。”
师洛水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手臂,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那拍打里有安慰,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母亲才有的温柔。她知道,这丫头有事瞒着她。和季大炮仗一样的臭脾气,有事只会闷在心上,怎么问都问不出来,问急了就说没事,转过身自己一个人扛着。她不怪她,只怪自己没能早点认识她,没能早点成为她的依靠。算了,她不想说就不说吧,大不了自己多看着她点。有她在,嫣儿不会有事的。
我靠在洛水姨怀里,假装睡觉。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很轻很慢,像一个真的睡着了的人。可我的脑海里,全是梦里的那些画面——般若,娅,空无一人的城池,还有那个站在湖面上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说她是时空旅行家。
她说她来自我的后世。
她的着装很奇怪,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也不像现代的人。一身银白色的紧身衣,领口很高,袖子很窄,腰间系着一条发光的带子。她的头发是银色的,很长,垂到腰际,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像是用什么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她的眼睛是紫色的,很深很亮,像两颗被切割过的宝石,光芒流转,让人不敢直视。
她双脚离地,悬浮在湖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是用鼻孔看人,是那种站在更高维度、看透了过去未来、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的俯视。她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温和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你是谁?”我问。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让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忽然有了几分活气。“我是时空旅行家。”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韵律。
我不解:“什么是时空旅行家?”
“我来自你的后世。在我们那个时代,科技发达,我们已经可以自由地穿梭于每一个时空,去见证历史,做一个旁观者,看着时代的发展与变迁。”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和我身后那片无边的湖面。“不做干涉者,只做旁观者。”她顿了顿,“这是时空旅行者的第一守则。”
“所以,神龙国的开国君主真的是你?”
“是我。我原本是在时空长河中旅行的,却被一道时空旋涡卷到了这个荒凉的时代。这里的人过着最原始的兽人生活,被饥饿、寒冷、病痛折磨着。”
我打断她:“于是你圣母心大发,做出了改变这个时代的事情。”
她沉默了片刻。湖面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我的。她低着头,看着水中的自己,看了很久。那张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痕——不是崩碎,是裂开一道缝隙,从那道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渗了出来,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是的。”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作为时空旅者,我忘记了时空规则,妄想改变这里的一切。”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湖面上起了一阵风,吹皱了那一池静水,将她的倒影揉碎,又聚拢,又揉碎。我想问她后悔吗,想问她值得吗。
我继续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你是娅吗?”
“是。”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是时空旅行者,是穆尔茜娅,也是穆桑柏娅,亦是你——陈霏嫣。”
“你是我?那我是谁?”我更迷糊了。明明是两个人,两张脸,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她穿着银白色的紧身衣,悬浮在湖面上,周身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而我,一袭古装,站在这片虚幻的湖面上,连脚下踩的是不是实地都不确定。我们是同一个人?那我是谁?她是我的前世,还是我是她的来生?或者说,我们根本就是同一个灵魂,在不同的时空里,被切割成了不同的碎片?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那片无边的湖面,望了很久。她的目光很遥远,远到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另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我救了那些茹毛饮血的兽人。教他们开智,使用工具;教他们治病救人;教他们种粮、建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但我忘记了,我只是一个时空观众。我违背了时空秩序,所以我和我创造出来的一切——被时空抓住了。时空秩序者要摧毁一切,纠正错误。可我如何能舍得?他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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