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枇杷咳血(1/2)
76号二楼那间废弃的办公室,像一个被遗忘的肺叶,在魔窟的躯干深处缓慢地窒息。灰尘悬浮在从狭小气窗透进来的、稀薄得可怜的暮光里,无声地沉降。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顽固地渗入墙壁缝隙的陈年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坟墓的浊息。
武韶蜷在旧沙发深处,裹着那件洗得发白、前襟沾染着新旧叠压暗红血污的旧棉袍。身体深陷在开裂的皮革里,几乎被巨大的阴影吞没。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冰冷油腻的沙发靠背上,深陷的眼窝如同干涸的泉眼,眼神空洞地投向天花板上剥落的灰泥。每一次呼吸都艰难而短促,胸腔深处发出嘶嘶的漏气声,如同破旧风箱在砂砾中艰难抽动。持续的剧痛和深沉的疲惫,像沉重的铅块,将他牢牢钉在这张冰冷的刑椅上。
时间粘稠地流淌,失去刻度。窗外的天光由昏黄渐渐转为沉沉的靛蓝,最后被浓重的墨色彻底吞噬。冬夜降临,寒气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门缝、窗隙里无声地涌入,渗透棉袍,钻入骨髓。办公室内没有灯,唯有窗外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微弱、冰冷的光晕。
一阵寒风,带着尖锐的呼啸,猛地刮过极司菲尔路空旷的街道,卷起枯叶和尘土,狠狠撞在主楼斑驳的墙壁上。风钻过气窗的缝隙,发出凄厉的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窗外哭嚎。
这阵突兀的风,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武韶濒死的神经。
他深陷的眼窝里,那空洞的沉寂被瞬间撕裂!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痛苦光芒骤然亮起!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而短促的呛咳!
“咳!咳!咳——!”
咳嗽来得凶猛而突然,带着一种要将整个胸腔都撕裂开来的力量!他枯瘦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上弓起,又重重砸回沙发!枯枝般的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瞬间溢满了粘稠温热的液体!
不行!
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羽田的目光下…咳血!
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潜伏者最后的警觉,如同冰冷的针,刺穿了剧痛和窒息的混沌!他猛地睁大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球在昏暗中爆发出骇人的微光!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和力量,驱动那具濒临散架的躯体,挣扎着从沙发里撑起!
“呃啊——!”
身体内部的剧痛如同无数把钝刀同时搅动!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碎了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喉咙口的第二波呛咳和腥甜压了下去!冷汗如同小溪般瞬间从额角、鬓边涌出!
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向那扇狭小的气窗!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耗尽了残存的生命力!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窗台边缘,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窗外,是76号后院死寂的荒园。枯死的藤蔓如同巨蟒的尸骸,缠绕着锈蚀的铁架。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在这一片萧瑟破败的中心,那株深秋里诡异盛开的枇杷树,正静静矗立在冰冷的月光下。
惨白的月光,如同淬炼过的水银,冰冷地流淌过枇杷树扭曲盘虬的枝干。枝头,那些不合时宜绽放的、惨白的小花,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它们细小,密集,簇拥在一起,在无叶的枯枝上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树凝固的纸钱,又像是某种来自幽冥的、无声的嘲笑。寒风掠过,卷起几片脆弱的花瓣,打着旋,无声地飘零,坠入下方冰冷的泥土。
武韶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漏气的嘶鸣和撕裂般的锐痛。他死死盯着那株妖异的枇杷树,盯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死气的白花。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宿命感、荒谬感以及巨大悲怆的洪流,猛地冲撞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这树…这花…像极了这魔窟的黄昏,像极了他这具正在腐烂的躯壳!不合时宜地绽放,只为见证更彻底的凋零!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
那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撕心裂肺的呛咳如同失控的惊雷,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他再也无法控制,身体猛地向前扑在冰冷的窗台上,枯瘦的脊背因剧烈的痉挛而高高弓起,如同拉满后即将断裂的弓!他死死捂住嘴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粘稠温热的液体汹涌地从指缝间喷涌溢出,沿着枯瘦的手腕向下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窗台和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窒息感!撕裂感!灼烧感!身体内部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在疯狂搅动!眼前彻底被一片猩红的血雾和旋转的黑暗吞噬!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恐怖的、如同破旧风箱被撕裂般的“嗬嗬”声!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彻底!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剧烈的咳呛撕裂、呕空!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咳呛才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和无法控制的、细碎的抽搐。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蛇,软软地顺着冰冷的窗台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重重地撞在沙发腿上,又是一阵剧痛和眩晕。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败的鼓风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摊开那只一直死死捂住嘴的手。
手掌里,一片狼藉的、粘稠温热的暗红!新鲜的、带着泡沫的血液,混杂着一些胃内容物的碎屑,在掌心洇开一片刺目的、狰狞的图案。
而在这片刺目的暗红中央,赫然躺着**几片被血浸透、边缘卷曲的、惨白的枇杷花瓣**!
花瓣极小,惨白得毫无生气,此刻被粘稠的鲜血浸泡、包裹,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凄厉的美感。它们如同来自冥河的祭品,静静地躺在他这只沾满自身污血的手掌里。
武韶的目光,死死地、如同被钉住般,凝固在那几片血染的花瓣上。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枇杷花…咳血…花瓣…
这是…谶语?是索命的符咒?还是…这具残躯彻底崩坏前,向这冰冷世界发出的最后一声啼血的哀鸣?
绝望的寒意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了残存的意志。身体内部那无休止的剧痛、沉重感和灼烧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尖锐,仿佛在宣告着最终的审判。医生的宣判在耳边轰鸣:“油尽灯枯…以周计…”而这掌心的血与花,如同残酷的倒计时沙漏,清晰地展示着沙砾正飞速流尽。
“呃…呃…”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痛苦的呜咽。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将那几片浸血的花瓣连同自己温热的污血,死死地攥在手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新的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体内那灭顶的绝望和虚无!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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