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站岗（2/2）

“反正她不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心虚。

当天下午，那个在换防报告里掺了水分的大臣办公桌上出现了一张纸条。纸条被压在墨水瓶队训练营缺几个靶子，想当活体靶子的话继续掺。”

落款处盖着长公主的印章。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措辞。

“握草！”

他看完纸条之后脸色发白，手指抖了好几下才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抽屉最深处。当晚他把修改过的报告重新递了上去，数据比之前详尽了三倍。

与此同时，南宫绫羽正在她的地下储藏室里和埃里希核对新一批考核数据。埃里希把修订过的换防报告放在她桌上，她翻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改得挺快。”

“殿下那张纸条送到他桌上之后，他连晚饭都没吃就开始重新核对数据。”

“恐惧是最好的效率工具。”她合上报告。“但恐惧不是忠诚。他能因为一张纸条修改报告，也能因为别人的威胁出卖报告。这个人不可重用，但暂时可用。”她在记录册上把那个大臣的名字移到了“观察中”一栏。

这天深夜，南宫绫羽把长公主卫队全体集合在后花园的演武场上。所有人排成三列横队，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站在队列前面，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银链在脑后松松束住，穿着那件深色紧身衣和及膝长靴。

“今晚不抽查岗哨。今晚考试。”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演武场被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包裹住，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更让所有人惊讶的是，她的头发在月光下开始变色。从发根开始，银白褪去，粉色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那样迅速蔓延，发梢最后变成近乎透明的淡粉。

正当所有人都看呆之际，石砖地面突然变成了泥泞的沼泽，塔楼消失了，密林从四面八方涌来，天空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石砖突然碎裂。一半以上的士兵掉进下方激流，只来得及抓住断裂的树根。冷箭从密林深处射出，有人拔剑格挡，有人把发愣的同伴按进泥里。埃里希在黑暗中吼着收拢队形，盾牌在泥泞中拼成弧形防线。

南宫绫羽站在高处岩壁上，低头看着这一切。她注意到卡伦正拖着腿部中箭的同伴往岩石后面爬，泥浆没过膝盖，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达米安站在防线最薄的位置，一个人扛两块盾牌填补缺口，冷箭钉在盾牌上，他一步没退。

幻境在两个小时后解除。士兵们瘫坐在地上，铠甲上挂着幻境里带出来的泥浆和碎叶。她的粉色长发已经恢复银白。

她走到卡伦面前，摘掉了他铠甲上的碎叶，问到：“叫什么名字？”

“卡伦，殿下。”

“刚才为什么拖那个人？”

“他是我同班的兄弟。腿划伤走不了，我不能丢下他。”

她点了点头，在记录册上写了几个字。走到达米安面前时她又停下来。

“你一个人扛两块盾牌，不怕箭射到你身上？”

“怕。但防线不能破。我后面还有人。”

她又点了点头，合上记录册，重新走到队列正前方。

“今晚所有没有抛弃同伴的人，明天去军需处领新装备。你们通过了第一轮。卡伦，达米安，出列。”

两个人同时往前跨了一步。卡伦的腿还在微微发抖，达米安的左肩明显比右边低了一截。“你们两个下周参加第二轮考核，单独编组。其余人解散。”

隔天深夜，地下储藏室里，南宫绫羽把埃里希、卡伦、达米安和另外两名考核成绩优异的队副叫进来，第一次摊开王宫外围的详细布防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着已知巡逻路线、监视者位置和特别事务处曾经调动过的人员名单。

“我要的不是一支仪仗队。我要的是一支能在任何时候保护这座王宫的卫队。你们都是第一批通过幻境考核的人，从现在起不再是普通卫兵，而是长公主禁卫军的预备成员。训练内容从明天开始升级，对抗强度翻倍，幻境考核每周一次。还有，以后不用再给我准备坐席。我会和你们一起站岗。”

整个屋子里没人敢接话。队副们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埃里希放下茶杯，用手指点着地图上几个被她标出红圈的缺口。

“都听见了。今晚回去把装备准备好，明天谁也别想偷懒。”

等队副们全部离开之后，埃里希留在最后。“殿下，您真的要亲自站岗？”

“我说到做到。”

埃里希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她不是在立威，不是在试探，她是真的打算穿上铠甲站在风雨里。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天我去给您准备一套合身的铠甲。”

“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天傍晚，南宫绫羽出现在演武场上时，整个卫队都安静了。

她没有穿那件深色紧身衣，也没有穿白色睡裙。她穿着一套专为她量身锻造的铠甲。

那套铠甲的胸甲是银白色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沿着身体曲线打磨出的流畅弧度，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肩甲很窄，刚好包住肩头，边缘向上微微翘起，像收拢的羽翼。

腰甲紧贴腰线，用双层精钢片叠压而成，每一片都打磨得极薄，交界处嵌着细细的银丝。裙甲从腰际垂到膝侧，开衩很高，露出短刀，刀柄是乌木包银。

她的银白色长发用一根银链在脑后松松束住，发梢被晚风吹起来，扫过肩甲的边缘。

她站在队列前面，像一柄刚从剑鞘中拔出来的剑。

所有人都忘了眨眼。他们见过她在册封典礼上穿白色长裙的样子，见过她在议政厅里穿着藏青色束腰正装的样子，见过她深夜穿着睡衣赤脚摸哨的样子。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长公主。冷而沉静，无需任何言语。

那种美，是不可亵渎，锋芒毕露的飒爽英姿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一起站岗。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还在消化眼前这个画面。

两天后，财政大臣在走廊里遇见了她。他刚想欠身行礼，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但财政大臣把手里刚拟好的一份开支预算重新核算了三遍才敢提交。

当天晚上，珂狄文批完奏折靠在椅背上。他打开监视者送来的最新报告，上面写着：公主开始玩铠甲了。大半夜不睡觉，穿着铠甲在演武场上走来走去。性格愈发乖张。

他合上报告，看着窗外摘月阁的方向。那里的灯火还亮着，和十几年前地牢里的那盏一样。他把报告放进抽屉，和其他几份没有批示的报告放在一起。

“……绫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