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站岗(1/2)
南宫绫羽在壁炉前坐了很久,直到杯中的红酒慢慢喝光。小九蜷在她膝盖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她把它抱起来放在枕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树篱后面的监视者还在。此刻他正在和外面的蚊子斗智斗勇。她放下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条缝。
从抽屉里取出埃里希送来的巡逻排班表,她翻到长公主卫队那一栏。卫队满编六十人,实际在岗四十七人,缺编十三人一直未补。排班表上的名字她大多数不熟,只在册封典礼上见过一面。
那些人穿着崭新的礼服站在红毯两侧,看起来整齐划一。但这种整齐是排练出来的,不是战斗打出来的。她合上排班表,决定明天亲自去看。
隔天深夜,长公主卫队西侧哨塔的哨兵正在打瞌睡。凌晨的风很凉,吹得塔楼上的旗帜啪啪作响。那个哨兵裹着披风靠在石墙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他已经连续值了三天夜岗,缺编的人太多,队长只能让现有的人连轴转。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很轻,他没有听见。
南宫绫羽走上哨塔时穿着白色丝质睡裙,外面随便披了件深色外衣。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发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她赤脚踩在石板上,脚底触感冰凉,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哨兵还在打鼾。她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从他腰间抽出佩剑。剑鞘摩擦腰带的声响终于惊醒了哨兵。
他猛地睁眼,看见一个穿睡衣的银发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大脑空白了一瞬,下一瞬他下意识去摸腰间,摸了个空。他的剑正被那个女人握在手里。
南宫绫羽把那柄剑在手里转了一圈,掂了掂分量。剑身偏重,配重靠前,平时挥砍应该很费力。她把剑横在眼前,借着月光看了看剑刃。刃口有几处细小的卷边,很久没磨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哨兵,脸色阴沉的可怕
“你的剑被人拔了,你还在做梦。”
哨兵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他认出了那张脸。册封典礼那天他站在红毯最末端远远看过她一眼,当时她穿着白色长裙,银发披肩,像画里的人。现在这个画里的人正穿着睡衣,赤脚站在哨塔石板上,手里拿着他的剑。
“殿下——”
“值岗期间睡觉,武器被人拔走……”
她猛地把剑尖抵在他喉咙下方一寸的位置,语气里多了不容辩解的严厉:“如果我是刺客,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哨兵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砸在哨塔的石板上。“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南宫绫羽收回剑,在手里又转了一圈。她把剑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剑柄上缠的皮绳松了,剑格下,然后猛地将剑插进哨塔石板的缝隙里。剑身入石三分,剑柄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嗡鸣。
“这把剑跟你几年了?”
“三年,殿下。”
“三年。连剑柄松了都不修。你是怎么保养武器的?”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提高音量,但哨兵跪在地上的身体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明天早上自己去找队长领二十军棍。打完继续值岗,不准换班。如果再让我抓到一次,你就不是跪在这里说话。”
她转身走下哨塔,睡裙的裙摆扫过石板台阶。那把剑还插在石板缝隙里,剑柄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哨兵跪了很久才敢站起来,双腿还在抖。他握住剑柄想把剑拔出来,拔了两次才拔动。从此以后每次值夜岗他都会反复摸腰间的剑柄,一夜能摸上百遍。
第二天早上,这个哨兵挨完二十军棍之后,整个长公主卫队都知道了昨晚的事。卫队里流传的版本五花八门。有人说公主半夜穿着睡衣就上了哨塔,有人说公主单手就把剑插进了石板里,还有人说公主全程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个哨兵吓得差点尿裤子。
最后一种说法是卫队长埃里希传出来的。他在换岗时当众纠正了几个夸张版本,然后对着全体队员只说了一句话。“殿下以后还会再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与此同时,摘月阁花园树篱后面的监视者也在记录。深夜离阁,穿着睡衣突袭哨塔,当众呵斥并处罚该士兵。行为任性,不计后果,不像有长期谋划。
监视者的上司看完记录后批注:继续观察,保持距离。一个深夜穿着睡衣到处找茬的公主,不值得浪费更多人手。
隔了两天,南宫绫羽又在凌晨出现在南哨塔。这一次她换了一件深色睡裙,赤脚踩在石梯上完全没有声音。她从侧梯绕上去,正好看见哨兵背对着楼梯口正在偷偷翻看一本口袋小说。塔楼外荧光石的微光照在纸面上,他读得津津有味。她站在他身后看了他整整两分钟,他翻了三页,完全没察觉。
她伸手把那本小说从他手里抽走。哨兵浑身一激灵,刚想转头怒骂,却看见是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南宫绫羽翻了翻那本小说,把书合上,拿在手里。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沉默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哨兵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值岗期间看闲书。武器还挂在腰间,注意力全在纸上。如果我是敌人,你已经死了。”
她把那本小说塞回他手里。“这次我不追究。一周前我看见你在暴风雨里站了整班岗,纹丝不动。所以这次我当你只是累了。但如果下次再犯,你就不用在卫队待了。”
哨兵双手捧着那本小说,敬礼的手抖得厉害。“殿下!属下保证不会再犯!”
她走下哨塔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储物柜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又过了两天,她在北哨塔看见一个哨兵在风雨里站得笔直。雨水顺着他头盔边缘往下淌,浸透了铠甲内衬的棉垫。他的手指冻得发白,但握剑的姿势没有任何松懈。她站在塔楼阴影里看了他很久,没有现身,只是在随身的记录册上写下他的名字。那个哨兵叫卡伦,入队刚满一年,是所有新兵里考核成绩最不起眼的一个。一夜风雨,他连脚都没有挪过。
第二天早上,埃里希接到了一份手写的名单。名单上只有两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卡伦。另一个是前一天晚上在盾牌防线最薄弱位置独自扛住两块盾牌的老兵达米安。名单末尾是南宫绫羽的字迹:这两个人下次幻境考核单独编组,重点观察。
长公主卫队的训练方式在接下来几周彻底变了。南宫绫羽从退役老兵里找来两个曾在边境打过硬仗的教官,让他们不再带着士兵空耗时间反复演练典礼用的花哨队列。她从埃里希那里调阅了过去半年的考核记录,把体能垫底的老兵集中成一个小队单独加练。不责怪,不嘲讽,只给他们指定更精准的体能强化计划。
这些改变都是在暗地里推进的。她白天依旧去议政厅,但频率明显降低。有时隔两天去一次,有时连续三天不露面。
而她每次没有出现,议政厅里的氛围就明显松快一些。几个老臣在散朝后会互相感慨。“殿下今天没来,总算能喘口气了。”
“也不知道她那些新花样什么时候能消停。”
“你看看卫队那帮人现在站岗的眼神,比以前亮太多了。”
“训练卫队倒没什么,可她下手太狠。上次那个贪污的现在还在地牢里。”
“那是他活该。”
珂狄文路过那些老臣身边,听到他们的谈话后便大声斥责。几个老臣立刻闭嘴欠身行礼。
珂狄文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他最近批奏折的效率也提高了。
财政大臣有一次趁南宫绫羽不在,在汇报税收数据时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把几个模棱两可的数字含糊过去。军务大臣提交的换防报告也比平时薄了将近一半。散朝之后几个大臣在走廊里松了一大口气,其中一个说:“她不来,我连汇报都顺畅了。”
“你刚才那个数据是不是掺了水分?”
“谁说的?绝对没有。”
“你骗谁呢,殿下不在你就敢玩花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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