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跌落尘埃(2/2)
法医指着肋骨上一道细长的刀痕说道
“陛下您看,每一刀的力道都控制得极其精准,只削软组织,几乎不伤骨面,最多也就是留下一些极浅的刀痕。这种刀法需要长时间的专业训练。”
珂狄文转头看向南宫绫羽。“你怎么看?”
南宫绫羽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骨架的第三根肋骨上,那根肋骨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紫色痕迹,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她往前走了半步,把手指悬在肋骨表面上方几毫米的位置。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我需要单独检查一下。”她说。珂狄文看了她一眼,带着刑侦大臣和卫兵离开了停尸间。
门关上之后,南宫绫羽再次俯下身,用食指轻轻按住那根肋骨上残留的紫色痕迹。能量波动比刚才更清晰了,确定是混沌源流无疑。她环顾四周,捏住肋骨末端最细的一截,干脆利落地掰了下来。咔嚓一声。不到两寸长的骨片被她握在掌心里,用纱布裹好,塞进袖口内侧。
回到摘月阁之后,她把骨片放在书桌上。小九凑过来闻了闻纱布,耳朵朝后压平,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你也感觉到了。”南宫绫羽用手指在小九头顶轻轻按了一下。“这股气息和之前在藏书室里发现的那块石头一模一样。有人在用混沌源流标记某些人,然后把他们一个一个清除掉。”她把骨片锁进抽屉最深处。
“或者,他们本身就已经是混沌源流的走狗,而有人在暗中铲除他们……会是谁呢?”
深夜,旧城区一家小酒馆里。
“嗝~好酒!”
一个术师喝得酩酊大醉,他是某位子爵府里供养的术师,每晚靠最烈的蒸馏酒才能入睡。今晚他一共要了两壶酒,喝得一滴不剩。
酒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抹布,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大人,您今晚的账单还没结。”
术师抬起头,眼睛半眯着。“多少钱?”
“两壶蒸馏酒,一共四十个铜币。”
术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随后抽出了手。他打了个酒嗝。
“忘带钱了,明天给。”
老板搓着抹布,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您上个月的账还没结。小店本小利薄,实在赊不起了。”术师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他比老板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板。
“你是怕我赖账?”
“不是不是,只是——”
话没说完,术师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柜台后面拖出来摔在地上。老板的后脑磕在石板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老子在你这里喝了三年酒,什么时候赖过账?”术师一脚踩在老板胸口,俯下身。“你在瞧不起我?”
角落里蜷缩着的女孩冲过来拉住术师的袖子。“放开我爸!求您了!钱我们不要了,不要了!”术师转过头,看着女孩。她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粗布衣服,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他松开踩在老板胸口的脚,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油灯看了看。
“长得倒挺白净。”他松开她的下巴,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女孩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邻桌的碗碟,碎瓷片划破了她的手臂。她挣扎着要爬起来,术师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木桌旁边。
“你爸顶撞我的惩罚,你替他还。”他把她按在桌面上,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扯住她领口的粗布。布料从肩头直直撕到腰际,撕裂声压过了女孩的尖叫。
老板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过去。“放开她!”术师头也没回,反手一拳砸在老板脸上。老板的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整个人仰面倒下。
术师把女孩的裙子从腰间扯断。女孩拼命扭动,指甲在桌面上抓出刺耳的声响,几片指甲翻起来,血珠从指尖渗出。术师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掀起自己长袍的下摆。他俯下身,把嘴贴在女孩耳边。“你越动,就越疼。”
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然后不再挣扎了。她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在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油灯,一动不动。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等术师终于从她身上离开时,女孩腿上流淌着鲜血。她的衣服变成了一堆破布条散落在桌脚边,身上全是青紫的抓痕和咬痕。
术师系好腰带,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扔在女孩赤裸的胸口上。铜币弹了一下,滚进桌缝里。他拉开门走了。
老板从地上撑起身体,跪着移到桌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女儿。女孩浑身发抖,瞳孔散得很开。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老板的声音在抖。
女孩没有回应。她忽然推开父亲,赤脚踩在碎瓷片上,一头撞向柱子。闷响过后,血沿着柱子的木纹流下来,她滑倒在地,闭上了眼睛。老板跪在柱子旁边,把女儿抱在怀里,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屋外的阴影深处,冷熠璘站在那里。他的一蓝一红的异色瞳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了木桌上那几道指甲抓出的血痕,看见了桌腿旁边那摊还在扩大的暗红色液体,看见了女孩胸口上被铜币砸出的红印。他的手指在掌心蜷紧,指甲陷进肉里。
内心闪过了一丝刺痛。然后刺痛被杀戮的欲望吞没。
“你很难过。”脑海里响起另一个声音。那是毁灭之力在他体内的具象化——那个在意识深处用他自己的声音说话的另一个自己。
“我没有难过。”冷熠璘在心里回答。
“你有。那个女孩撞向柱子的时候,你的心跳漏了一拍。毁灭之力的屏蔽封印已经碎了,情感正在回来。你只是还不习惯。”
“那她也回不来了。”
“对,回不来了。”另一个声音沉默了一瞬。“但你可以让眼前这个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冷熠璘看着老板抱着女儿蜷缩在柱子旁边的身影,父女俩的血在地上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当人行走在虚假繁荣的上坡路上时,他们看到的只有高高在上的大人。而当他走到残酷真相的下坡路时,他们才会低头,看到那些苦苦挣扎的百姓。”
“说得没错。”另一个声音轻轻接上了他的话。“但总会有人选择继续高傲地抬起头,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
冷熠璘的右手缓缓张开,暗红色的雷光在掌心跳动。“他们终将会看不清脚下的路,而绊倒在路上,跌入尘埃,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让他死在尘埃里。”
暗红色的雷霆从他掌心涌出。血红色的雷刀在雷光中凝出实体。他握紧刀柄,转身朝术师消失的方向追去。
术师还没走远,正扶着巷子口的墙壁系腰带。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毕竟是元素融合师,实战经验不算少,右手几乎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元素储存符文石。三颗符文石同时激活,暗青色的风元素屏障在他身前展开。
“你是谁?”术师的声音还算镇定。
冷熠璘没有回答。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一道暗红色的闪电般切入。雷刀横斩,刀锋切入屏障侧面的一瞬间,暗红色的雷霆与风元素剧烈碰撞。屏障从侧面被撕开一道口子,冷熠璘已经穿过去了。
术师连退三步,双手齐挥。脚下的石板缝隙里窜出几根粗壮的藤蔓,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倒刺。藤蔓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朝冷熠璘罩下来。
冷熠璘一刀劈碎藤网,但术师已经借着这个间隙拉开了距离。他咬破手指,在掌心迅速画了一个符文阵。三滴血分别点在阵心、阵中、阵缘,然后一掌拍在地面上。炼金召唤阵从掌印处向外扩散,阵纹在石板上燃烧,一具由暗青色风元素凝聚而成的风元素傀儡从阵中站起。傀儡高达两米,双臂呈现出镰刃状,挥动时会带起一片浓缩风刃。
风刃扫过两侧墙壁,砖石被削出整齐的切口。傀儡向前踏步,镰刃朝冷熠璘头顶劈下。
冷熠璘侧身避开,镰刃擦着他的肩膀斩在地上,砸出一道深沟。他反手一刀刺入傀儡侧肋,雷刀上的暗红色雷霆沿着傀儡躯体蔓延开来。但傀儡没有痛觉,另一只镰刃已经拦腰扫来。冷熠璘拔刀后撤,镰刃的尖端划过他胸前的衣襟,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只差半寸。
术师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他站在傀儡身后十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冷熠璘。
“还以为你多厉害。就这点本事?”
他双手再次按向符文石,准备召唤第二具傀儡。第一具傀儡重新调整姿态,镰刃交错,封死了冷熠璘正面的所有退路。
“就这些?”冷熠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术师的耳朵。
术师的笑容僵了一瞬。冷熠璘站稳脚步,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刀尖斜指地面。就在傀儡再次发起冲锋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在术师视野中突然分裂成三个——不是分身术,是纯粹的移动速度。三道残影同时从正面、左侧、右侧切入,傀儡的镰刃斩碎了正面的残影,而冷熠璘的真身已经出现在傀儡背后。
雷刀自下而上撩起。一刀。风元素傀儡从腰间被横斩成两段,上半身还保持着挥臂的姿势,下半身已经化作暗青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术师的瞳孔收缩。他还没有来得及激活第二颗符文石,冷熠璘已经站在他面前,异色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雷刀动了。术师只看见一片暗红色的光幕从眼前掠过。然后是极细密的触感,像被无数根冰针同时刺遍全身。他想说话,但嘴唇已经被震成了血雾。他想抬手,但手指的皮肉已经在消散,指骨暴露在空气中,白得像被抛光的象牙。然后是手臂、肩膀、胸口、腰腹、双腿——皮肉一层一层被剥离,在暗红色的雷光中化作细密的水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消散,大脑还活着,意识还在,但他已经没有任何肌肉能做出任何动作了。
冷熠璘收刀。刀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雷光在刀刃上最后闪了一下,熄灭了。骨架轰然散落在石板上,每一根骨头都光洁如新。周围均匀铺着一圈极薄的红色水雾——那是被震碎的血肉,颗粒细密到几乎与雾气无异。夜风一吹,水雾渐渐散开,融进巷道的阴影里。骨架旁边是被剥下来的衣物碎片和几枚铜币,铜币上的字被血雾浸得模糊不清。
然后他看见了一颗种子,从骨架胸腔内侧浮现出来,散发着紫色的雾气。
“混沌源流。”他体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厌恶。“和之前那些术师体内的一样。有人在用这东西污染他们。”
“污染?恐怕是他们自己选择了堕落吧!”
冷熠璘不屑的啐了一口,拇指一捺刀柄,一道暗红色的雷霆从刀尖射出,直接将那颗种子劈成两半。种子裂开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哀鸣。紫色雾气迅速收缩,被暗红色雷光吞没,连同种子的残骸一起化为灰烬。灰烬落在那具骨架的胸椎附近,被夜风一卷就散了。
他转身走进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消失在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次日清晨,护城河东段的河面上浮起一具完整的白骨。打捞上来之后,法医确认这具骨架与之前那具手法完全一致。刑侦大臣站在停尸间里,看着并排摆着的两具骨架,伸手拿起一根肋骨,对着光细看。骨面光滑得近乎反光,刀痕连贯,没有一处断刀。
“他又杀了一个。”刑侦大臣把肋骨放回解剖台。“但这个不一样。被杀之前他在抗拒——看这根指骨的末端,有防御性骨折。他反抗过,而且反抗得很激烈。然后他还是被一刀一刀剔成了骨架。”
他转过身对助手说:“去查这个人的身份。查他替哪位大臣做过事,最近见过什么人,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再查第一具骨架的身份——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我们之前漏掉了。”助手领命快步出去。
议政厅里,珂狄文把刚收到的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下令全城戒严,加派巡逻队,抽调刑侦部所有可用人手追查连环白骨案。
但没有一个大臣敢告诉他,他们自己府邸里那些术师最近也少了人。少得悄无声息,少得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公开承认。
南宫绫羽站在停尸间的解剖台前,从窗外漏进的冷光落在她握紧的掌心里。她趁人不注意时取下的那截指骨还裹在纱布里,隔着布料都能感应到那股微弱的混沌源流波动。她已经印证了一件事——那些被剔成白骨的人体内被埋下了某种标记,这种标记与混沌源流有关。这不是随机杀人,这是有明确指向性的清除。
她低下头,对着裹在纱布里的指骨轻声自语:“那两批失踪者之间的联系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被标记?”
窗外护城河的方向又亮起了几盏荧光灯。刑侦部的人正在连夜打捞,灯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像一群不安的萤火虫在河面上乱窜。她拉上窗帘,把那些光关在外面。
有些答案不能靠打捞,只能靠自己去找。
她决定,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