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纵火的手(2/2)
那伙计脸一下白了,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伙计赶紧跪下:“官爷,他年轻,不懂事。船上东西我们不敢动,一样都不敢动,只求别伤船。”
监航官摆了摆手。
“看住。船不伤,人不乱,司里不为难你们。可谁敢趁乱扔箱、倒货、放小艇,我拿他祭旗!”
这句话一落,梁家船上的人都老实了。
另一头,书吏带着两个识数的药役,开始清点梁家地棚和账箱。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有东西!
梁家的棚里有两套账。
一套摆在明面上,记的是官拍后交粮、雇工、采买杂物这些明账,看着很规矩。另一套藏在板床底下,是本薄册,写得很小,记的是雇谁看沟、谁去递信、哪一笔“夜费”出了几贯。
书吏翻了几页,眼都亮了。
“司使,这上头有‘夜费’和‘沟费’!”
“还有‘上坡酒钱’!”
监航官伸手接过来翻。账写得不算细,但够用了。
“上坡酒钱”那一笔,正好是纵火前一日支出的,数字不大,两贯三百文。再往后翻,旁边还有个名字,写得不全,只写了个“韩”。
韩六。
对上了!
监航官把账一合,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前头其实已经认准了梁船东,可真把账翻出来,心里还是稳了一层。有供词,是人嘴。有账,是铁证!这案子到这一步,梁船东想赖都没得赖了!
“把明账、暗账分开封。”
“箱里银钱也点了。”
“还有,梁家矿上的工人,一个都不许散!先记名,再分开问!谁是长工,谁是短工,谁跟过甲三沟,全给我筛出来!”
这不是过细,这是必须。
梁船东能在南州走到今天,不是他一个人有本事,是梁家底下那一串人替他跑、替他传、替他瞒。若只拿一个船东,不把底下这群人的嘴封住,后面还要出幺蛾子。
忙了大半日,梁家那边总算压住了。到了傍晚,监航官才回司棚。
医官早就在里头等着了。
这几天病人多,他本不想掺和矿案,可现在司里一半精力都被梁家拖住,他也不能不问。
“抓得怎么样?”
“账翻出来了。”监航官把那本薄册扔到桌上,“火是梁家的人放的,钱也是梁家的钱出的。现在就差把梁成那条线也拽出来。”
医官翻了两页,皱了皱眉。
“这帮人真不怕死。”
“不是不怕。”监航官坐下,灌了口凉水,“是觉得前头规矩刚立,司里人手不够,病又多,矿又忙,最多抽他几鞭,罚点粮,也就过去了。他不是想拼命,他就是想赌。”
医官点头:“赌官府忙不过来。”
“对。”
监航官把杯子放下,声音也沉了些。
“所以这案子不能只办成梁船东一个人的案子。得让港里所有人都看明白,赌输了是什么下场!”
医官听懂了。
“你想公审?”
“先押,先问,再当众断。”
监航官抬头看向他。
“南州这块地,前头靠的是钟令和病药公账把人管住。现在要再加一层,让他们知道,司里的法不是摆在木牌上好看的!”
医官没反对。
他在这港里待了这些天,早看明白一件事。这里的人,多数不是读书人,不认什么大道理。他们只认两样东西。
一是能不能让他们活。
二是敢不敢真办到他们头上。
监航官这一路,就是拿着这两样一点点把港口压下来的。
说完这些,监航官又问:“病棚那边今天怎么样?”
医官脸色立刻又差了些。
“梁家矿上有三个烧伤的,两个原本瞒着不报,等今天封棚了,才送来。还有一个脚上伤口烂了,已经起黑边。再拖一夜,人就废了。”
监航官骂了一句。
“这些混账,为了多挖一点金,真拿命不当命!”
医官淡淡回他一句:“他们是拿自己的命换金。梁船东这种,是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金。你先把后者办死,前者才会怕。”
监航官没再说什么。
这话难听,但对。
夜里,梁船东第一次被正式提审。
这回不是在钟楼下,也不是在烧毁矿棚边,而是在安抚司新划出来的拘押棚。
棚不大,里头就一张桌、一盏灯、两个书吏,一左一右两名军士。监航官坐正中,医官也坐在边上,不插话,只旁听。
梁船东被押进来时,整个人已经没了白天那股挣扎劲。他脸发灰,嘴皮干着,衣服上还有下午被拖时蹭上的泥。
“坐。”
监航官指了指对面的矮凳。
梁船东一愣。
他原本以为一进来就要挨打,没想到监航官让他坐。他心里发虚,但还是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