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国色天香(2/2)
只是在结丹法门的选择上,他一直有些犹豫。
风雪殿中,风轻雪收集了东土流传最广的数百种结丹法门。
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最终筛选出三种最为稳妥的……
温和蕴养的抱丹法,以丹火锤炼道基的淬金法,还有风险最高的借丹法。
只是这三种法门各有利弊,他一直未能下定决心到底选哪一种。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听闻一叶岛上有藏书阁后动了心思,想来看看西洲有没有更稳妥的结丹法门。
可半个时辰翻找下来,陈阳只觉一阵头疼。
“这西洲的结丹之法,竟简陋至此。”
他放下手中一枚玉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半个时辰下来,他將第三层所载的结丹法门玉简几乎翻遍,却发现西洲之法,与风轻雪的那三种相比,实是相去甚远。
远远不及东土法门!
就连在东土隨处可见,最是基础稳妥的抱丹法,在这西洲竟成了极为高端的结丹法门,被郑重其事封存在玉简中。
標註著……
非六叶行者不可翻阅。
想来也是,西洲本就灵材匱乏,根本没有足够丹药让修士慢慢温养道基,走抱丹法的路子。
除抱丹法外……
西洲也有类似东土淬金法的法门,以外物锤炼自身,以求凝结出更为坚不可摧的金丹。
可这法门的细节粗疏得可怕,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將自家经脉炼废,比之天地宗的淬金法,风险高了数倍不止。
而最让陈阳震惊的,是西洲类似於借丹法的法门。
其阴毒狠厉,远超东土。
东土的借丹法,不过是藉助结丹修士的本源丹气,引动自身道基凝结金丹。
可这西洲的法门,哪里是借,分明是抢。
玉简上记载,可直接斩杀结丹修士,吞服其金丹,以他人金丹本源强行凝结自身金丹。
甚至能直接继承对方部分修为。
“这哪里是借丹,分明是夺丹杀人。”
陈阳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错愕,隨手將那枚玉简放回书架,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他又大致翻了翻剩余几枚玉简,最终缓缓放下手,轻轻嘆了口气。
“这西洲的结丹法门,倒是一个比一个狠厉,比之东土法门多了几分悍不畏死的凶性,可其中关窍却粗疏太多。”
陈阳摇了摇头,心中已然明白……
这西洲,根本没有適合他的结丹之法。
其实他也动过心思,能否想办法在这一叶岛上儘快突破至结丹期。
若能成功结丹,他的实力会暴涨一大截,说不定就能寻到机会,带著苏緋桃从此岛脱困。
可这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自行掐灭。
即便他成功结丹,又能如何
这一叶岛上,明面上就有方柏这等元婴真君坐镇。
结丹与元婴之间,隔著天堑般的差距。
就算他结丹成功,在元婴真君面前也依旧不堪一击,顷刻间便会被镇压。
更何况,欲快速结丹,唯一的路子便是走借丹法……
借丹法最核心的要求,便是所借金丹必须品质极高。
修士自身实力也需足够强横,才能借来精纯本源丹气滋养自身道基。
若借来的丹气本身便粗疏不堪,非但无法助他结丹,反而会污染道基,拖累修行。
陈阳下意识抬眼,打量四周正在翻看典籍的天地宗同门。
这些丹师中,有不少都是结丹修为,可一个个都面色平和。
这些老丹师一生潜心炼丹,修为尽数倾注于丹火与丹道,凝结的金丹也只是为更好地契合丹道,根本不为斗法搏杀。
他们的金丹看似圆满,实则內里修为根基鬆散得很。
陈阳不由得想起刚上岛那日,在沙滩上见到的场景。
不过一个菩提教的筑基修士,便能一左一右捏著两位结丹修为丹师的肩头,一路押著往前走。
横跨一个大境界,將这些天地宗丹师死死镇压,连半点反抗都做不到。
“我若借了他们的丹气凝结金丹,莫说提升实力,只怕是不进反退。”
陈阳心中暗忖,很快就彻底打消了走借丹法的念头。
他摇摇头,將手中最后一枚玉简放回原处,心中轻嘆。
“果然如江凡所言,这西洲,根本没有像样的结丹法门。”
他低声自语,目光却不自觉抬起,望向了通往第四层的楼梯。
那楼梯隱在阴影之中,楼梯口的禁制比第三层更为森严,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据江凡先前说法,这藏书阁第四层,唯有九叶行者……
元婴级別的人物,方可进入。
即便是他们这些天地宗丹师,也无权进入。
除非是主炉级別的人物,或可凭丹道造诣获得权限。
陈阳盯著那通往第四层的楼梯,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从一层到三层,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些功法典籍不仅对应著修行境界的提升,其中的玄奥程度,也在一层层加深。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缓缓升起……
“这西洲的功法,並非全是这般粗疏。”
“只是低阶修士能接触到的,本就是最粗浅的东西。”
“若到了更高层次,必定也有玄奥精深的顶尖功法。”
这並非陈阳凭空臆测。
这些日子,他与方柏有过数次接触。
这位元婴真君气息浑厚沉稳,丝毫不弱於东土真君,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胜一筹。
若菩提教只有这些粗浅功法,断然培养不出这等元婴真君。
更何况,陈阳自身就修有……十二重楼浮屠功。
这套功法,乃菩提教圣女叶挽星所留的功法。
他如今只修出五层,便已清晰感受到它对体魄,神识,灵气的全方位增幅,更有极强的静心定神之效。
当初面对蜜娘,陷入生死危局,他正是凭此功法,才勉强守住一丝清明,未被彻底吞噬。
“姓林的也说过,这《十二重楼浮屠功》乃菩提教最顶尖的护教功法之一,整个教內能修行之人寥寥无几。”
陈阳喃喃自语,心中念头越发清晰。
西洲的低阶功法,確实简陋粗疏,远不及东土。
也正因如此,西洲才会妖修横行,修士难以立足。
但这並不意味著,西洲没有顶尖的功法传承。
若真无足以支撑宗门的顶尖功法,菩提教莫说传承万年,便是十万年,百万年,也早被西洲大妖覆灭。
根本不可能成为西洲三大教之一,屹立至今。
陈阳的目光再次落向那通往第四层的楼梯,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这第四层中……
又有何等功法
想到这里,陈阳不由轻嘆一声。
西洲终究是妖修的天下,低阶修士的传承本就被挤压得支离破碎,能有这些粗浅低阶功法流传,已属不易。
可就在下一瞬,陈阳的脚步猛然一顿。
“等等……妖修。”
他脑海之中,忽有一道灵光闪过,如惊雷劈开混沌。
既然西洲是妖修横行之地,那此地的妖修法门,必定远胜东土!
陈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抬眼,在藏书阁第三层四处扫视。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远处一个角落。
那是整层楼最偏僻的位置,孤零零一排书架立在阴影里。
目光所及,那排书架上不见修士惯用的玉简,唯有一卷卷泛黄的羊皮纸堆叠著。
纸边起毛,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阳环顾四周。
周围的天地宗丹师仍沉浸手中典籍,无人注意角落动静。
一旁的江凡正捧著一本草木图鑑,念念有词,皱眉拼命背诵灵草性状,全神贯注。
陈阳见状,便放轻脚步,悄无声息朝那角落走去。
越靠近那排书架,空气中的浮尘气味越重,还夹杂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刺鼻腥气,似是尘封多年的兽血,在阴湿环境中慢慢发酵。
书架边角甚至结著不少蛛网,显是平日少有人来。
陈阳未语,只抬手轻轻拂去架上蛛网,目光落在那些羊皮纸卷上。
他隨手从最上层取下一卷,指尖拂过粗糙纸面,缓缓展开。
只一眼扫过,陈阳呼吸便是一窒,整个人怔在原地。
羊皮纸最上方,用暗红顏料写著四个狰狞大字……
夺血魔功!
他粗略扫过功法內容,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衝头顶。
这功法竟以生人精血为引,强行掠夺他人气血本源,滋养自身妖身,其阴毒狠厉,远超东土流传的任何魔功。
陈阳缓缓放下这卷羊皮纸,又隨手拿起旁边另一卷。
展开一看,他再次愣住。
腐骨噬心咒!
这竟是一套以自身血气为引的咒法。
能隔著数里之地咒杀目標,令对方浑身骨骼腐坏,心脉寸断,死状悽惨无比。
隨著神识扫过羊皮纸上的內容,陈阳脑海中竟不由自主浮现出功法运转路线,一如平日翻看东土修行玉简那般清晰。
这些阴邪狠厉的功法,写在这粗糙羊皮纸上,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陈阳深吸一口气,又拿起第三卷羊皮纸。
这一次,看清其上內容,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血婴吞灵大法。
这套功法,竟要以自身精血孕育血婴,再以血婴吞噬生人魂魄与灵力,从而快速提升修为。
其歹毒程度,比前两套功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功法,修行起来难度倒是不小。”
陈阳低声自语,后背隱隱发凉,可心底深处却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触动。
他的心神,渐渐沉浸在这些羊皮纸卷之中。
不知不觉间,他越看越细,连时光流逝都已忘却。
他本就兼修天香摩罗的妖修之路,早已完成开脉,淬血两大境界,淬血更已圆满多年。
只是这些年身处东土天地宗,根本寻不到西洲妖修后续的纹骨,元髓法门。
这条修行之路便一直停滯不前。
天地宗藏书阁虽浩如烟海,收有天下大半修行典籍,却唯独没有西洲妖修的传承法门。
毕竟在东土,妖修本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这些法门更被视为邪魔歪道,根本不会被宗门收藏。
直至今日,来到这一叶岛的藏书阁,陈阳才猛然想起……
菩提教本就扎根西洲,背后更有妖皇坐镇,怎会没有完整的妖修传承
他自然不可能放弃这条修行之路。
这些年,妖修的强横血气助他无数次。
每逢身陷绝境,他都是凭著远超同阶修士的强横体魄,才硬生生从生死危机中脱困。
更遑论他炼製的死气丹,本就是以妖修的淬血根基为底,方能完美掌控生死二气的平衡。
陈阳目光越来越亮,手指飞快拂过一卷卷羊皮纸,在那些记载妖修法门的卷帙中,仔细搜寻著纹骨的修行法门。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际,一个声音忽在身后响起:
“楚大师,你怎到这儿来了在看什么”
陈阳猛一回神,手中羊皮纸险些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迎上江凡疑惑的目光,脸上瞬间恢復平静,装作隨意翻看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隨便逛逛,见这边无人,便过来瞧瞧。”
江凡闻言点头,笑著解释:“哦,这边放的都是我教中妖修功法,平日少有人来翻看,难怪您觉著新奇。”
陈阳作恍然状,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我说怎的这边无人,不想菩提教內竟有妖修传承,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是啊。”江凡笑道,“我教中也有不少妖修入教,只是数量少些,平日也不常露面罢了。”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一点,他早年便听江凡提过。
菩提教背后有妖皇坐镇,教中自然不可能全是修士,有妖修传承本是理所当然。
只是这些妖修无法穿过红膜结界,从未在东土现身,数量也不算多。
“楚大师,时辰差不多了。”江凡又开口,语气带著提醒。
陈阳这才彻底回神,环顾四周。
只见第三层中其他丹师早已陆续散去,原本尚有些人气的藏书阁此刻已空荡荡的,只剩他与江凡二人。
他借窗往外一瞥,才发现窗外天色早已暗下,漫天繁星攀上夜幕,夕阳最后一丝余暉也彻底消失在天际。
陈阳这才惊觉,自己只顾翻看这些妖修功法,不知不觉竟耗去了一整天时间。
“不想都这般晚了。”陈阳低语,隨手將手中羊皮纸卷放回原处。
“是啊,这藏书阁一到晚间便要关闭禁制。”江凡笑道,“咱们也该回了,楚大师。”
“好,那便走吧。”陈阳点头。
二人未再多言,並肩朝楼梯口走去,一步步往楼下行。
路过二楼与一楼时,果已空无一人,只有值守行者正在检查架上典籍。
藏书阁门前的阵法也开始缓缓运转,显是到了闭阁时辰。
江凡笑问:
“楚大师今日这一趟,可有什么收穫”
“你若日后想翻阅什么典籍,隨时可来,我为您引路。”
“这藏书阁中还有不少西洲独有的灵草记载,对你炼丹必有助益。”
“今日確长了不少见识,有劳江行者引路了。”陈阳笑著点头,客气回应。
“楚大师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江凡连忙躬身,脸上满是受宠若惊。
二人说著话,便朝校场走去。
路上,陈阳还想著羊皮纸上那些妖修法门。
尤其是那几卷关於纹骨的法门,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那些功法,倒有不少独到之处。”陈阳低声自语,心里仍在细细琢磨其中关窍。
他想得出神,全然未注意前路。
忽然间,他肩头猛地撞上一人,一股沉闷力道传来,令他脚下一个踉蹌,险些向后跌坐在地。
陈阳猛一回神,连忙稳住身形。
抬眼看去,只见面前立著一名青年,一身花袍绣著繁复纹样,色彩艷丽夺目,就那般静静站著。
青年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瞧不清具体容貌,只见一截线条精致的下頜。
……
“你这混帐!走路不长眼的吗!”
一旁的江凡瞬间炸了,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对著那花袍青年厉声呵斥:
“撞著我们楚大师了知不知道”
“这位可是我们菩提教特地从天地宗请来的丹道大师!”
“你是哪个堂口的几叶行者这般不懂规矩!”
那花袍青年却未理会江凡的怒斥,只微微抬头,隔著垂落的髮丝,目光落在陈阳脸上。
他声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轻轻响起:
“楚大师”
“对!这位便是楚宴,楚大师!”江凡梗著脖子怒道,“连楚大师都不知,你到底是不是这一叶岛上的人”
花袍青年依旧未理江凡,只静静望著陈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便是楚宴”
陈阳微微頷首,心中却隱隱升起一丝异样。
“正是……在下。”
那花袍青年闻言,忽低笑一声,朝陈阳微微拱手:
“那对不住了,方才行路未看前路,撞著阁下了。”
“无妨。”陈阳摆手淡淡道,“我方才也在想事,未注意看路,谈不上谁的过错。”
江凡见状还想说什么,却被陈阳以眼神止住。
“时辰不早了,楚大师,咱们先回吧。”江凡只好压下火气,对陈阳道。
陈阳点头,与江凡並肩转身,朝院落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陈阳下意识抬手,轻轻揉了揉肩头。
方才那一下撞击的沉闷感,仍残留在肩头。
他体魄经淬血锤炼,远超同阶修士,可方才那一下撞击力道沉猛,竟险些將他震得跌坐於地。
这青年的力气,未免太骇人了些。
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那花袍青年仍立在藏书阁门前空地上,微微仰首,目光穿过夜色,直直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陈阳眉头微蹙,却未多言,转过身与江凡一同御风,朝丹师院落方向飞去。
……
夜色愈浓,藏书阁前的人早已散尽。
最后一位值守行者也锁好阁门,转身离去。
空旷的校场上,只剩那花袍青年仍静静立著。
待四周彻底无人声,他才缓缓抬手,指尖轻拂,將垂落脸前的长髮一点点拢到耳后,理顺了墨色髮丝。
一张俊美近乎妖异的面容,终於显露出来。
他望著陈阳离去的方向,忽轻笑一声,喃喃自语,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几分玩味。
“我果然未看错,当真是此物,不想啊……数百年了,我竟还能再见这惑神面……这东西,倒是稀罕得很!”
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璀璨星空,脸上笑意愈浓。
到了最后,他终於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方柏啊方柏,你说这位楚大师……面容丑陋”
他笑著摇头,语气满是戏謔。
“天香摩罗,並蒂花开,这位楚大师可真真是……国色天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