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纹骨(1/2)
御风而行,晚风迎面拂来,吹动陈阳的衣衫。
他收束心神,不再去想方才的碰撞,只在心里细细琢磨今日在藏书阁的所得。
“西洲修士的结丹法门,確实粗疏简陋,可这妖修功法,倒分门別类,颇为详尽。”
陈阳心中暗忖。
今日翻到的那些羊皮卷,记载的妖修功法上百种,只是大多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狠戾。
东土修士之间,自然也免不了廝杀爭斗,狠辣之事日日都在各处上演。
可那份狠辣,多是源於利益爭端,仇怨纠葛。
功法本身,大多仍循正道,以吐纳灵气,滋养自身为根本。
可西洲的这些妖修功法,狠辣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夺人精血,吞人魂魄,以生灵性命炼己身之道,在这些功法中,竟成了最寻常的修行路径。
便是在东土被视为禁术的搜魂之法,放在这些功法里,都算得最温和手段了。
“可我要寻的,不是这些阴毒法门。”陈阳暗自摇头。
那些功法虽多,却大多偏邪,於他而言並无大用。
他真正在意的,是妖修淬血之后的纹骨法门。
东土修士,走的是炼精化气的路子,一步一个脚印,滋养道基,最终凝结金丹。
可西洲妖修,走的却是血气之路。
开脉、淬血……待淬血圆满,便要日夜打磨自身血气,將其淬炼到极致,为后续的纹骨打下根基。
陈阳早年便达到了淬血圆满。
这些年更常年服用益血草等滋养血气的灵草,不断夯实淬血根基。
只是这些年身处东土,根本寻不到后续的纹骨法门,这条修行之路便一直停滯不前。
“真是……没想到啊!”
陈阳心中感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
“我在东土,寻遍坊市宗门都找不到的纹骨法门,如今被带到这一叶岛上,反借著菩提教的藏书阁寻到了门路。”
思绪流转间,他与江凡已御风落至丹师屋舍所在的区域。
“楚大师,我便先回旁边院子了。”江凡止步,朝陈阳躬身一礼,笑著指了指不远处的屋舍。
“好,今日有劳你引路了。”陈阳点头,客气回了一句。
二人就此別过。
江凡转身回自家院落,陈阳则迈步走向与苏緋桃同住的小院。
走到院门前,手刚搭上门板,陈阳脚步忽地一顿,低声自语:
“今日緋桃,倒是有些奇怪。”
早上出门时,苏緋桃竟未跟他同去藏书阁,这让他直到此刻仍觉意外。
往日里,无论他去何处,哪怕只是去隔壁严若谷院中换几株灵草,苏緋桃都会寸步不离地跟著。
总说自己是他的护丹剑修,要护他周全。
更別说这一叶岛本是龙潭虎穴,处处暗藏凶险。
按她平日性子,更该半步不离他身边才是。
可今日,她却安安静静留在院中,连要跟去的意思都无。
“莫不是前几日我只顾与江凡说话,冷落了她还是哪句话不慎衝撞了她”
陈阳立在院门前,暗自思量。
苏緋桃虽是白露峰出来的剑修,一手剑法凌厉果决,瞧著冷硬难近,可骨子里终究带著女儿家的细腻与敏感。
便如东土许多宗门的女剑修一般,看著一身锋芒,拒人千里,可面对心上人,心思却比谁都细,也比谁都容易多想。
他摇摇头,不再深想,伸手推开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映入眼帘的,却是空荡荡的院落。
石桌石凳空荡荡,老树下也不见人影,他预想中苏緋桃在院中等候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陈阳微怔,隨即无奈一笑。
抬头望了望天上月色,早已夜深人静,月悬中天。
“莫不是我回来晚了,惹她生气,自己回房闷著了”
他心中暗忖,正想放出神识探看苏緋桃是否在房中生闷气。
可下一瞬,一股淡淡香气顺著晚风飘至他鼻尖。
那香气中,有一丝稻米的清香。
这是……饭菜的香气
他正愣神间,便见一旁灶房中走出一个纤细身影。
苏緋桃端著一方木托盘,上摆两碟小菜,正缓步从內走出。
二人目光,在空中撞个正著。
陈阳立在院门口,就这般直直望著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迈步。
苏緋桃见他这副呆愣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盛著温柔笑意,清脆嗓音在静謐院落中响了起来:
“夫君,你回来了”
这一声,让他身子不由微微一颤。
他修行近百年,早已习惯了餐风饮露,辟穀不食,平日里打坐修行,一坐便是数日。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保持心神稳固,波澜不惊。
可此刻,听著这声称呼,看著眼前端著饭菜,眉眼温柔的少女……
他的心,竟怎么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緋桃,这些……都是你今日做的”
陈阳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伸手想接过她手中的托盘,语气带著几分讶异。
“你猜呢。”
苏緋桃笑著避开他的手,端著托盘走到石桌旁,將上面小菜一一摆下:
“你快坐,我还燉了汤,在灶上温著,这就去端来。”
她说著,转身又快步走回灶房,很快端出一个陶製燉盅,还有两碗盛得满满的米饭。
两双竹筷,整整齐齐摆在碗边,瞧著格外温馨。
做完这些,苏緋桃才抬眼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陈阳,朝他轻轻招手:
“还站著做什么快过来坐呀。”
陈阳闻言,这才一步步走到石桌前,缓缓坐下。
桌上不过四碟小菜,一盅鲜汤,瞧著简单,却做得颇为精致,配色鲜亮,香气扑鼻,一望便知是用了心的。
苏緋桃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蔬,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
“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陈阳的筷子先是一顿,隨即夹起,低头尝了一口。
苏緋桃则静静看著,眼里满是温柔与期待。
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心头一暖,便给她也夹了菜:
“你也吃,別光瞧著我。”
苏緋桃脸一红,这才小口吃了起来。
两人安安静静坐在院中,吃著简单的饭菜,话不多,气氛却寧和温馨。
偶尔,苏緋桃会为陈阳夹一筷菜,陈阳也会笑著为她盛碗汤,举止间儘是自然与亲昵。
直到一餐饭毕,陈阳才缓缓放下碗筷。
他抬眼的瞬间,便对上了苏緋桃的目光。
她正单手托腮坐在桌子对面,静静望著他,眼底盛满笑意。
二人就这般两两相望,一时皆未言语。
对修士而言,炼气三层后便可辟穀不食,汲取天地灵气便足以维生。
陈阳如今已是筑基圆满,无需再靠五穀维繫生机。
可今日这一碗米饭,几碟小菜下肚,他心中却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令他久久难平。
“今日去藏书阁,那些西洲典籍,瞧著如何”
苏緋桃先开了口,打破这片寧静,语气带著几分好奇。
陈阳笑了笑,隨口道:
“都是些粗浅的功法,没什么可看。”
“倒有些草木灵药的典籍,与东土记载不同,对药性的解读也各有玄妙。”
“也算有些收穫。”
苏緋桃闻言,瞭然点头,也未多问。
陈阳望著她,忽想起什么,笑问道:
“对了,你怎的忽然想起来做这些饭菜了”
苏緋桃闻言,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鬢边碎发,轻声道:
“前几日,我们去严大师那里,正瞧见他那两个丹童为他做了一桌子饭菜。”
“我见严大师满脸高兴的模样,便想著……”
“若我也为你做些饭菜,你会不会也这般高兴。”
陈阳听得心头一颤。
他这才想起,前几日自己为了多备些解毒丹,去严若谷处换草药。
当时,两名丹童正细心伺候严若谷用饭,严若谷一脸受用。
陈阳並未在意,只当是寻常。
却不想,这一幕被苏緋桃瞧了去,暗自记下,如今便学来,给他做了这一桌。
陈阳望著眼前的少女,心中软成一片。
苏緋桃瞧他神色,忍不住笑了笑,可笑过之后,却又轻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失落。
“其实这些事,我本就不擅长,我自己也明白。”
陈阳微怔,望著她。
苏緋桃摊开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她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乾净利落。
“我这辈子,只会练剑,女红不会,做饭也不会,连这些最寻常的事都做不好。”
她看著自己的手,语气带著几分沮丧,又指了指桌上碗碟:
“我练了一下午,毁了不少食材,才做出这么几样,瞧著倒还精致,可味道……连凡俗酒楼都比不上。”
陈阳闻言,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她摊开的手,將她的指尖拢在自己掌心里,柔声道:
“緋桃,这有什么好比的。”
“这叫,术业有专攻。”
“那些酒楼厨子,一辈子就琢磨这一件事,靠这门手艺安身立命,自然要做到极致,这便如同我们修士日夜修行,只为求道长生。”
“可你是剑修,一辈子琢磨的是剑道,又何须去与厨子比做饭呢”
苏緋桃听他所言,愣了愣,隨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的失落散了不少。
“你说得……倒也有理。”
“本就是这般道理。”陈阳笑著捏了捏她的指尖。
苏緋桃望著他,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反手握紧他的手,语气带著几分雀跃,又含著认真:
“既然我如今不专精,那我便多练练,练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那这岛上往后的日子……”
“便常常给你做饭,做得久了,定能比得上那些酒楼厨子,好不好楚宴。”
她说著,微微抬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直直望著陈阳,里面满是期待。
还有恋恋与痴缠。
陈阳看著她这副模样,心神恍惚了一瞬。
就在他愣神间,苏緋桃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带著几分娇意,又问了一遍:
“好不好呀夫君。”
这一声称呼再次入耳,陈阳几乎不假思索便应道:
“好!自然好!”
苏緋桃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笑意,仿佛灿烂的春光,晃得人眼都亮了。
她笑著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碗筷,端著便往灶房走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陈阳静静坐在原处,望著她在灶房中忙碌的背影,听著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寧。
这龙潭虎穴般的一叶岛,在这一刻,竟真有了家的感觉。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緋桃便起身,为陈阳端来了温热的粥。
用过早膳,苏緋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轻声问道:“你今日还要去那藏书阁么”
陈阳摇头道:“今日不必去了。”
昨日有江凡引路,他已摸清藏书阁的位置与规矩。
他虽对纹骨法门仍有浓厚兴趣,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我昨日在藏书阁的草药典籍里,见到这岛上有不少东土没有的毒草,药性颇为霸道。”
“前几日江凡误中蛇头花之毒,便是例子。”
“我打算今日去北边山林,采些对应的草药,炼製一批更强效的解毒丹备著,以防万一。”
苏緋桃闻言,神色顿时一紧。
“北边山林”
“前几日我御风在岛上探查时,曾飞过那边,听到林中有妖兽嘶鸣。”
“里面怕是有不少凶物,很是危险。”
陈阳点头,他自然知晓,越是人跡罕至的山林,越易滋生妖兽。
他话音未落,苏緋桃已放下手中碗筷,语气坚定道:
“那我与你同去。”
她本想著,今日再琢磨几样新菜式练练手。
可得知陈阳要去凶险山林採药,她瞬间將这些念头拋到脑后,轻重缓急,分得清明。
陈阳看著她脸上的认真神色,心中一暖,笑著点头。
“好,那便有劳苏剑仙修护我周全了。”
苏緋桃听了,忍不住弯唇一笑,伸手挽住他胳膊。
二人简单收拾了採药工具,便一同出院,御风朝北边山林飞去。
不过一刻钟工夫,两人便落在北边山林入口。
刚一落地,陈阳便觉此处气息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这里树木生得格外高大粗壮,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浓密枝叶交织,几乎將天空彻底遮蔽。
苏緋桃下意识向前半步,將陈阳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二人缓步踏入密林深处。
越往里走,周遭光线越是昏暗。
林间腐叶堆积甚厚,踩上去发出轻微沙沙声响。
偶尔能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妖兽嘶吼,带著几分凶戾之气,在林间迴荡。
苏緋桃低声嘟囔一句:
“这些妖兽叫起来,当真恼人,和前些年凌霄宗的动静一模一样,不会藏著什么东西吧。”
陈阳闻言,心里微微一怔。
他自然知道苏緋桃所指。
当年通窍在凌霄宗十万群山,养了无数妖兽,终日嘶吼不休,搅得整个凌霄宗不得安寧。
后来通窍被杨家抓走,才渐渐太平。
陈阳侧头看向身旁的苏緋桃。
她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將他护在身后半步之处,脊背挺得笔直。
陈阳见她这副模样,不由低笑一声,未再多言,只伸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必过於紧张。
二人便这般在密林中缓步前行。
陈阳目光落在两侧草木上,不时停下脚步,採摘所需草药。
一路走来,陈阳忍不住连连感慨。
“这西洲的草药,品类著实不少。”
“许多灵草药性与东土的同科草药截然不同……”
“倒是能炼出不少东土炼不出的丹药。”
他此番要炼製的,是能解西洲毒草的解毒丹,自需將对应草药采齐。
毕竟这一叶岛处处透著诡异,谁知下一刻会遇上什么,多备些解毒丹,总有备无患。
不过……
他自身並不惧这些草木毒素。
他妖修淬血早已圆满,一身血气浑厚磅礴。
寻常毒素入体,尚未发作便会被他雄浑血气层层稀释,最终化解於无形。
他这般大费周章炼製解毒丹,还是为了苏緋桃。
她虽是剑修,修为亦至筑基圆满,可终究是修道,体魄远不及妖修强横。
若不慎中了西洲奇毒,难免吃亏。
就在陈阳將最后一味主药采入玉盒,觉著差不多可返程之际,一阵细碎声响忽从不远处树洞传来。
咿咿呀呀的呜咽声,细细弱弱,带著几分孱弱奶气,在寂静密林中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声音”
苏緋桃瞬间竖起耳朵,握剑的手微松,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陈阳侧耳听了片刻,隨即笑道:
“无妨,不过是山间野猫罢了。”
苏緋桃闻言,眼睛微微睁大,眨了眨眼,脸上好奇更浓。
陈阳见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道:
“怎么未见过山里的野猫”
苏緋桃微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陈阳未再多说,只牵著她的手,循著那呜咽声缓步向前。
行不过数步,便见一棵粗壮古木,树干底部有个不大不小的树洞,那细细呜咽声正从洞中传来。
陈阳止步,伸手轻轻拨开树洞前挡著的枯枝。
苏緋桃立刻凑上前,探头向洞中望去。
只见树洞內铺著些乾枯杂草,一只巴掌大的小猫正蜷缩其中,浑身毛髮湿漉漉地沾著泥土,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细弱咿呀声。
一双眼睛还蒙著层蓝膜,显是刚出生不久,尚未完全睁眼。
苏緋桃立刻放出神识,仔细扫过那小猫咪,隨即鬆了口气,轻声道:
“这猫儿……不似妖兽。”
陈阳闻言,不由失笑。
“自然不是妖兽。”
“你呀,就是太过紧张了。”
“平日总对付十万群山的妖兽,都快成惊弓之鸟了,见个活物都要先探探是不是妖兽。”
苏緋桃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別过脸,隨即目光又落回树洞中的小猫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许多。
“那它怎的独个儿在此它的……娘亲呢”
她说著,眉头轻蹙,眼底带著困惑与不忍。
陈阳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洞中的小猫,轻轻摇头。
“许是出去觅食,出了意外回不来了,也或许是见它生来太过羸弱,便遗弃在此了。”
苏緋桃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眼中怜惜之色更浓:
“不管是哪一种,它孤零零在此,也太可怜了。”
她说著,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枝叶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就昏暗的林间,此刻更是乌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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