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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纹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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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压在头顶,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眼看一场倾盆大雨隨时將至。

苏緋桃眉头皱得更紧。

她望著树洞中那孱弱小猫咪,犹豫片刻,终是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捧起,轻轻拢在温热的掌心里。

小猫似乎感受到暖意,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发出细细呜咽,听得人心头髮软。

陈阳见她这副模样,微微一怔:

“緋桃”

苏緋桃抬起头望向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楚宴,我们把这小猫带回家养著,可好”

陈阳彻底愣住,望著她眼中的期待,一时忘了言语。

苏緋桃见他不语,连忙又补了一句,声音软了几分,带著些许娇意。

“你看它孤零零的,马上又要下大雨,將它留在此处,定是活不成的,瞧著怪可怜。”

陈阳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他愣了片刻,隨即失笑点头。

“我自是没什么,只要緋桃你欢喜,便好。”

苏緋桃闻言,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笑意,小心翼翼將小猫护在怀中,生怕吹了风。

眼见草药已採得差不多,二人不再多留,转身朝林外行去。

一路御风,很快便回到丹师院落。

二人刚迈入院门,天空便传来一声震耳惊雷。

轰隆巨响过后,大雨倾泻而下,砸在院外禁制上,发出噼啪声响。

好在院落四周布有禁制,雨水侵扰不进,只能顺著禁制光罩缓缓滑落,在院外形成一道水帘。

苏緋桃站在廊下,看著怀中小猫,鬆了口气。

幸好回来得及时,否则这小猫被大雨一淋,怕是真活不成了。

她快步走到石桌旁坐下,小心翼翼將小猫放在桌上,转身进屋取来一只小碗,倒了半碗温水,递到小猫嘴边。

可那小猫只是闻了闻,便又缩回头,依旧咿咿呀呀叫个不停,声音比在林间时还要弱几分。

苏緋桃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陈阳,眼中满是困惑与茫然:

“楚宴,它怎么还在叫是不是哪里不適”

陈阳走过来,低头瞥了眼石桌上的小猫,忍俊不禁:

“你光餵它水怎么行难不成这小猫还能如我们修士一般,自行吐纳灵气”

苏緋桃闻言,瞬间愣住,隨即恍然大悟,懊恼地轻拍自己额头。

“是了!我怎的忘了这茬!”

陈阳见她这副迷糊模样,笑著摇了摇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一粒乳白色丹药,屈指轻弹。

那丹药稳稳落入水中,瞬间化开。

“这是我炼的蕴灵丹,药性温和,內蕴灵气浅薄,化在水里餵它服下,足够它维持生机。”陈阳轻声解释。

苏緋桃抬起头望向他,眼中满是笑意与钦慕。

“楚宴,你心肠真好。”

陈阳闻言,只是笑了笑。

苏緋桃便端著那碗化开丹药的灵水,小心翼翼递到小猫嘴边,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抹在它唇上。

小猫舔了舔唇,似尝到其中灵气,立刻主动凑上来,小口小口地舔舐碗中灵水。

不过片刻工夫,小半碗灵水便被舔舐乾净。

它也不再咿呀叫唤,蜷缩在石桌上,小小身子团成一团,安安静静沉沉睡去。

苏緋桃望著它熟睡的模样,心都软了。

她小心翼翼將小猫捧在掌心,又寻了块乾净棉帕铺在膝上,將它轻轻放上,指尖一下下轻抚它湿漉漉的绒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陈阳坐在一旁丹炉前,引燃丹火,开始炼製解毒丹。

他不敢动用玄黄丹火,只用最寻常的杂门丹火。

火焰温和,也足够炼製这些基础丹药。

他手中控著火,目光却不时飘向石桌旁的苏緋桃。

少女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垂著眼帘,目光温柔落在膝上小猫身上。

指尖轻拂过它的绒毛,动作轻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熟睡的小傢伙。

平日握剑时凌厉果决的手,此刻做著这般细致动作,竟无半分违和,反透著一股別样的温软。

“你总这般瞧我作甚”

苏緋桃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红,有些狐疑地问。

陈阳收回视线,笑著调控炉中火焰,隨口道:

“没什么,只是未想到,你对这小东西,竟这般上心。”

苏緋桃闻言微愣,隨即反问:

“有什么不行的吗”

“倒也没什么不可。”陈阳轻笑摇头,“只是我总以为,十万群山之中儘是各类妖兽,你见得多了,对这些兽类该是……”

他说到一半,便顿住了,未再往下。

“该是要赶尽杀绝,是么”苏緋桃却笑著接了他的话。

陈阳神色坦然。

他心中確是这般想的。

凌霄宗镇守十万群山,其內困著东土遗存的无数妖兽,世代由凌霄宗剑修镇守。

白露峰作为凌霄宗主峰之一,门下弟子常年与妖兽廝杀,对这些兽类本该天生带著厌弃与警惕。

可此刻,她望著这只小奶猫,眼中却满是温柔。

苏緋桃望著他,轻轻一嘆,指尖仍轻柔抚著小猫绒毛,语气平静道:

“我所斩的,皆是那些伤人性命的凶戾妖兽。”

“可眼下这小猫儿並非妖兽,也未害人,没了娘亲,孤零零在山中。”

“瞧著著实让人怜惜。”

她说著,微微垂眸,长睫轻颤,眼底漾开一抹柔光。

陈阳静静看著她这副模样,不由弯起唇角,未再多言,转过头专心控火炼丹。

此后数日,陈阳几乎日日守在丹炉前。

他日夜不休,炼製了一批又一批解毒丹,几乎將西洲常见的数百种奇毒都备了解药。

苏緋桃望著堆积如山的药瓶,脸上满是讶色。

“你怎炼了这般多解毒丹”

“多备些,总归稳妥。”陈阳笑著將药瓶收好。

“一来是为不时之需,万一我们在岛上遭遇意外,中了毒,也能有备无患。”

“二来……”

“若是同门丹师出了紕漏,这些丹药也能派上用场。”

苏緋桃闻言瞭然。

除解毒丹外,陈阳还寻了不少生机强盛的草木灵药,炼製了一批生机丹。

江凡那日沾染的死气,至今仍縈绕在陈阳心头,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晃数日过去。

陈阳將该备的丹药皆炼製妥当,也將岛上常见草药摸清,便打算再去一趟藏书阁。

上一回他只匆匆翻了那些妖修功法,未及细研纹骨法门的关窍。

此番他打算好好看看,將纹骨的法门弄清。

苏緋桃並未打算同去,反正藏书阁只有书卷,並无危险。

与她道別后,陈阳独自飞向藏书阁。

没有江凡带路,他也熟门熟路了。

凭行者令牌触发阵法,便打开了阁门。

他进入阁中,未在底层逗留,直接登上了三楼。

与上回来时相仿,三楼稀稀落落坐著几位天地宗丹师,大多捧著草药典籍或丹方玉简,看得入神。

虽东土丹道远比西洲精妙,但西洲独有的草木灵材与诸多偏门丹方,皆为东土所没有。

自然吸引著这些丹师,日日来此翻阅研习。

陈阳也隨手从身旁书架取了本西洲草木图鑑,佯作认真查阅的模样,翻看起来。

可他一边翻著手中典籍,眼角余光却始终瞟向另一侧的角落。

那里,正是存放西洲妖修功法的书架。

陈阳捧著手中图鑑,又翻两页,余光扫过四周。

三楼中的丹师们皆沉浸於手中典籍,无人注意角落动静。

他缓缓合上图鑑,放回书架,脚步放得极轻,装作隨意閒逛的模样,慢悠悠绕至那片偏僻的书架前。

周遭空气中,再次瀰漫开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与尘封味。

书架上的羊皮卷依旧杂乱堆著,边角蛛网犹在,显是这几日根本无人来过此处。

陈阳止步,隨手从最上层取下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

纸上字跡以暗红顏料写成,笔画狰狞,带著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记载的又是一套以生魂炼血的邪门功法。

“这些功法,倒是一个比一个阴毒狠厉。”

陈阳低声自语,指尖拂过纸上字跡,细细扫过內容,便摇了摇头,將这卷羊皮纸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另一卷。

一卷卷翻下来,大多都是些邪异功法。

他的目光,始终在那些羊皮卷中搜寻,只寻关於纹骨法门的记载。

西洲妖修本就信奉弱肉强食,以血脉族群划分势力。

而纹骨一道,便是妖修修行的核心根基。

將一身淬炼至极的血气凝於骨骼之上,铭刻图腾,以此唤醒血脉深处的力量,令自身体魄与修为皆实现质的飞跃。

翻过约十几卷羊皮纸,陈阳终寻到一卷专载纹骨基础的典籍。

他眼睛一亮,捧著那捲粗糙羊皮纸,立在书架前仔细看了起来。

可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令他意外的是,这卷典籍中所载並没有纹骨的具体修行法门,仅仅是西洲妖修纹骨的传承规矩。

西洲妖修以血脉为尊,以图腾为根。

不同族群信奉不同图腾。

或是族中诞生过的妖王,或是坐镇一方的妖皇,或是传承万载的上古异兽。

而纹骨时铭刻的纹路,便是以各自族群的图腾为根基,代代相传。

陈阳缓缓合上羊皮卷,心中泛起难处。

“我既非西洲妖修,也无族群血脉,更无对应的传承图腾,欲要纹骨,岂非无从下手”

他低声自语,只觉一阵棘手。

他翻遍这角落书架上的所有羊皮卷,將关於纹骨的记载皆仔细看过,也大致归纳出西洲妖修纹骨的四个层级。

分对应凡、灵、宝、天四处位置。

所谓凡骨纹,便是最基础的纹骨,多铭刻在四肢爪骨之上。

即由躯干衍生的肢骨,是西洲低阶妖修最常用的纹骨之法,风险最低,对应的力量增幅也最小。

灵骨纹,便是铭刻在胸膛肋骨之上。

若是飞禽走兽化形的妖修,翅翼之骨亦归在灵骨范畴,能引动的血气更多,力量增幅也更为明显。

至於宝骨纹,其位便在龙椎骨,以及心骨之上,一前一后两条主骨,交相呼应。

如真龙脊骨,所能承载的图腾之力远非前两者可比。

陈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脊柱。

据羊皮卷所载,宝骨纹……唯那些有妖王坐镇的大族,方有资格修行。

寻常小妖根本接触不到对应的图腾传承。

至於最顶尖的天骨纹,顾名思义,便是要將图腾铭纹刻在天灵骨之上。

即头颅!

陈阳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在天灵骨上纹骨,本是如走钢丝般的险事。

稍有不慎,力道失控,或是图腾之力反噬,便会颅骨碎裂,当场毙命,连神魂都留不下。

也难怪这西洲妖修修行起来一个比一个狠厉,连修行法门都带著一股亡命的悍勇。

而据羊皮卷所载,这天骨纹亦唯妖皇那般层次的存在方有资格修行。

即便是西洲各大妖王族群,也极少有人能触及此处纹骨。

陈阳將这些內容都记在心中,却也清楚,这些都只是纹骨位置的划分。

这四种骨纹並非绝对的层级压制,並非天骨纹就一定胜过宝骨纹。

西洲妖修法门无数,亦有不少无族群可依的散修妖修,凭自身摸索走出了独有的纹骨之路。

最终亦成就了妖王之位。

可即便瞭然这些,最核心的问题仍摆在他面前。

他无可用以纹骨的图腾。

陈阳靠在书架上,指尖轻叩书架木板,心中念头急转。

他原想著先寻一套最基础的凡骨纹法门,在自己四肢骨上试手。

纵出了差错,也不至於当场殞命,大不了废了一条肢骨,再慢慢养回来。

可眼下问题是,若无对应图腾,他连最基础的纹骨部位,都无从下手。

西洲的这些图腾传承,便如东土各大宗门的核心护教功法一般,皆是代代相传的绝密,根本不可能外传。

这些羊皮纸上只载纹骨基础规矩,绝无可能將真正的图腾纹路写於其上。

陈阳缓缓放下手中羊皮卷,心中一阵无奈。

便在这时,他脑海中忽闪过一道身影。

“先前……林洋说过,能给我完整的纹骨法门,她所指的,应就是这图腾传承吧”

陈阳立在原处,闭目静思。

林师兄来历本就神秘莫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手中必有顶尖的纹骨图腾传承。

陈阳隱约有个感觉,只要自己开口,对方必会將纹骨法门与图腾双手奉上,绝无半分吝惜。

可……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修罗道中,对方左拥右抱,身边鶯燕环绕的画面,眉头顿时蹙起,眼底亦泛起几分不快。

“此人终是西洲邪道,与她牵扯过多,怕迟早引火烧身,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阳轻轻摇头,很快打消了去寻对方要图腾的念头。

可打消此念,他又忍不住有些无奈,低声嘟囔一句。

“我怎的又想起这姓林的来了……当真晦气。”

说来也奇,明明上回,他费尽周章才自对方手中脱身,可这些时日却总会不时想起对方。

这感觉甚是微妙……

似冥冥之中,有种难以割捨之物一直在牵引著他。

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

陈阳闭目,抬手轻揉眉心,强压下心中那些纷杂念头,收束心神。

待心绪彻底平復,他才缓缓睁眼。

可就在睁眼的剎那,陈阳整个人猛地一怔,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他面前竟立了一道身影。

那人静静站在书架前,距他不过几步之遥。

一头乌黑长髮披散身后,身上穿著一件绣著繁复纹样的花袍。

“你是……”

陈阳声音带著几分警觉。

那花袍青年望著他,忽笑了起来,声音温和,带著些许歉意:

“楚大师不记得我了上回在藏书阁外,行路未看前路,不慎撞著您,实在对不住。”

陈阳盯著他的脸,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画面,终是认了出来。

前几日自藏书阁离开时,他只顾著想那些妖修功法,未看路,与此人撞个正著。

只是那日对方长发遮面……

他未看清容貌,只匆匆一面便转身离去。

他倒未想到,会在这藏书阁三楼,再次遇上此人。

如今无长发遮掩,陈阳终能清清楚楚看清对方长相。

这张脸说不上多么俊朗惊艷,瞧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普通。

可若凝神细看,却能自那双眼中瞧出一丝韵致,只一眼便令人不由沉溺。

陈阳轻蹙眉头,心中警觉更甚,凝神朝对方望去,欲探查其修为。

“对了,上回衝撞了您,您的肩头应是无碍罢”

花袍青年笑著开口,目光落在陈阳肩头,语气满是关切。

陈阳回神,轻轻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肩头,淡淡道:

“无碍,小事罢了,不必掛心。”

嘴上虽这般说,可他心中记得清楚。

那日只是轻轻一撞,便让他脚下踉蹌,险些跌坐於地。

以他的体魄,寻常同境界修士绝无可能做到。

便在这时,他终於自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淡淡的丹气流转。

其修为境界,赫然是……结丹期!

“你是菩提教的……六叶行者”陈阳当即问道,语气带著试探。

那花袍青年闻言,笑著点头,答得乾脆利落,脸上无半分遮掩,坦荡得很。

“正是!”

陈阳將他脸上神色尽收眼底,亦轻轻点头,未再多言。

他不想在此与人多作纠缠,更不愿被人留意,自己在此翻阅西洲妖修功法。

他朝那花袍青年微一頷首,便侧身自书架旁走开,行至不远处另一排书架前,隨手自架上取下一枚玉简,佯作认真翻阅的模样。

可玉简刚入手,他便听到一阵细碎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阳侧目看去,只见那花袍青年竟也隨他脚步走了过来。

他停在距陈阳数步之处,不算太近,不至令陈阳觉著被冒犯,也不算太远,刚好在陈阳目光所及处。

陈阳的眉头下意识蹙起。

就在他准备开口,问对方跟著自己作甚之际,那花袍青年却先一步开了口:

“怎的楚大师对西洲的结丹法门也有兴致”

他笑著开口,目光落在陈阳手中玉简上。

陈阳低头一看,方知自己隨手取的这枚玉简,其上所载正是一套西洲的结丹法门。

他对这些粗疏的结丹法门本就无甚兴致,不过隨手拿来作样子罢了。

可既然对方问起,他便顺著话头轻轻点头,淡淡道:

“不过隨便看看罢了,我如今修为尚浅,早些时日,才入筑基中期,距结丹还早得很。”

这也是他平日以楚宴身份,在天地宗活动时,对外显露的修为境界。

那花袍青年闻言,瞭然点头,附和道:

“那倒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距结丹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话音方落,却又话锋一转,笑著继续道:

“不过修行一道,本就该早作准备,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看来楚大师也是个心思縝密,凡事皆会早作打算之人。”

陈阳微怔,侧目对上那花袍青年的视线。

对方目光平平淡淡,自他脸上扫过,瞧不出半分其他意味,深不见底。

陈阳心中警觉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跟著点了点头,淡淡应道:

“修行之路,如履薄冰,有备无患,早作打算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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