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都是假的(2/2)
局长办公室的门没有锁。
江远推门进去的时候,魏公正坐在那张红木桌后面,花白的头髮被檯灯照出一圈边缘模糊的轮廓。窗帘没拉开,房间里只有桌上那盏灯亮著,光照范围之外全是暗色。
背光。看不清表情。
江远走到桌前,右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折了两折的便签纸,往桌面上按下去。
不是按。是拍。
啪——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崩开。
“三百八十六个。”
他的嗓音刮过喉管的时候带出沙哑的毛刺,像锈掉的铰链被硬生生拧开。
魏公没有说话,把那张纸展开。檯灯的暖光打在字跡上,一个一个名字从上往下排列。字跡很整齐,没有涂改,没有停顿的墨点——全是一口气写完的。
后勤科,李秀兰。
情报科,齐浩。
装备室走廊,工號4471。
三楼东侧楼道,工號5523。
......
魏公的目光顺著名单往下滑。
滑到第七十五行的时候,他的视线停了零点几秒。
“莫姝”两个字被写在那里。没有特殊標註,没有画圈,没有做任何区別於其他名字的处理。字跡和前面的名字一样平整。
但江远的右手指节上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魏公把名单放下,抬起头看了江远一眼。
年轻人站在桌前。腰杆挺得很直,肩线没有塌,呼吸匀称,面部表情也说得过去——如果忽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的话。
眼白上的红血丝密到几乎看不到白色的部分了。
老人没有问“你还好吗”之类的废话。
他拉开桌子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放著一份文件。
不厚,加封面总共七页,左上角盖著三个红戳——“绝密”“仅限阅读”“阅后销毁”。
封面上印著两个字。
清道夫。
文件被推过桌面,滑到江远跟前,停下来。
魏公的手从文件上移开,往椅背上靠了靠。檯灯的光只照到他的下巴,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这份名单上的人——”
老人的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轻,轻到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板上钉钉的事实。
“已经死了。”
江远的睫毛跳了一下。
“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同事,不是你的战友,更不是你认识的任何人。它们是占据了尸骨的寄生体。”
魏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隔著足够长的沉默。
“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把猎物清理乾净。”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走廊里某个人路过时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皮鞋跟敲在地砖上,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江远低头看著那份文件。
“清道夫”三个字在檯灯下泛著冷白的光。
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
莫姝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我们会活下去的。”
血从指节的裂口里又渗出来一滴,砸在“清”字的那一横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江远把文件拿起来了。
他翻开封面,从第一页开始看。每一页看得很快,眼球的移动轨跡像在扫描文档。七页,不到两分钟全部看完。
合上。
“行动窗口时间”他问。
嗓子还是哑的,但语调已经平了。
魏公往椅背上靠得更深了一些,双手十指相扣搭在腹部,花白的头髮在暗处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今晚。”
江远把文件夹进腋下,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老人低沉的声音。
“凌晨三点行动。”
江远没有回头。
“我知道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萤光灯还是那么亮。白光均匀地铺在每一寸地面上,乾净、明亮、秩序井然。
和六个小时前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別。
但走在这条走廊上的江远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右手插在兜里,指尖捏著那颗真视之眼。
回到地面上,远处食堂的方向传来隱约的笑声。
有人在討论情报科聚餐谁买单的问题。
声音甜甜的,尾音上扬,带著两个浅浅的梨涡。
江远的脚步顿了那么不到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