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映慧峰的引荐(1/2)
映慧峰的夜,与千嶂山任何一座山峰一般无二。
林青阳坐在静室中,面前摊开着几枚玉简。他已经在这里推演了半月,灵液配方的大致框架已定,各个步骤所需的灵材、火候、时机都已反复验算,可越是深入,他越意识到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他不是丹鼎修士。
烛微真人的传承再精妙,也不过是刻在玉简中的文字。他能看懂,能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可“看懂”和“会做”之间,隔着一道名为经验的天堑。真正的丹道修士,需要数年、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积累,才能在火候、配比、时机等细节上做到精准把控。而他,从未真正上手炼过一炉丹药。
至源精粹只有一滴,他不能失败。
静室的门被人轻轻叩响。三声,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林青阳没有回头,神识早已感知到来人:映慧峰山主,李维珑。筑基巅峰,半步紫府,周身灵力浑厚却隐隐迟滞,那是困于瓶颈多年无法突破的征兆。
“进来。”
门被推开,李维珑走了进来。他没穿白日在山门处迎接时的青灰色道袍,只着了一身素净的月白中衣,显然已是准备歇下,却又特意换了衣裳才来敲门。他的手中捧着一只木匣,匣盖紧闭,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前辈。”李维珑在案前站定,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晚辈深夜打扰,实是有一事相商。”
林青阳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眼间神色温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李维珑谢过,在蒲团上落座。他将木匣放在身侧,先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双手捧着递到林青阳面前。信封以映慧峰特制的灵草纸裁成,纸张泛着淡淡的青色,边角压着竹叶纹,散发着一股清雅的草木香。信封正面写着“通神轩外事堂亲启”一行字,字迹工整端方,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
“这是晚辈为前辈写的引荐信。”李维珑解释道,“通神轩虽是我千嶂山丹道圣地,但对外来修士极为防备。若无熟人引荐,便是紫府真人亲至,也得费些心思。晚辈虽只是一个小小的附山山主,但在通神轩经营多年,与几位执事还算有些交情。前辈持此信去,应该会有几分帮助。”
林青阳接过信封,没有拆开,只是以神识一扫。信中以映慧峰山主的口吻,称萍踪真人为通神轩附山山主推荐的贵客,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是推崇。信中特意提到了林青阳“修为高深、丹道见识非凡”,虽未明说,却字字都在告诉通神轩此人不可怠慢。
“李山主有心了。”林青阳将信封收入袖中,语气温和,“这份人情,本座记下了。”
李维珑连忙摆手:“前辈说哪里话。前辈对映慧峰的恩情,晚辈无以为报,区区一封信,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地上的木匣,放在案上,轻轻打开。
匣盖开启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匣中透出,将李维珑的脸映得如同镀上了一层铜色。林青阳的目光落向匣中——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不是静态的纹路,而是像活的一样,在石中缓缓游走、跳动,仿佛随时会破石而出。整块石头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被灵力包裹时,那热量会变得更加明显。
“炎心石。”李维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舍,却更多的是决心,““丙火”一道的筑基级灵资,是晚辈多年前无意中所得。虽与自身的道途不合,但晚辈一直视若珍宝,想着将来与人交换。”
“此石产自顺洲的火山深处,需在地火核心中孕育百年才能成型。晚辈得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是块不起眼的石头,是当时一位路过的老前辈辨认出来,晚辈才知道它的价值。”李维珑伸手轻抚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道:“晚辈本想寻个机会,用它换一件趁手的水行灵材,或者换几枚筑基期中不错的丹药。这些年,也曾有几拨人来问价,出的东西都不差,可晚辈总觉得…还不够,还想等等。”
他抬起头,看向林青阳,目光中满是恳切:“可今日,晚辈想将它献给前辈。”
林青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维珑继续道:“前辈有所不知,通神轩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论是谁,进入太神山地界,需先缴纳一件筑基级别的灵资,作为入山礼。任何道统皆可,品相不论,但必须是筑基级以上,这是通神轩对外来修士的门槛。晚辈怕前辈初来乍到不知此节,特备此物…”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林青阳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李山主。”林青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此物是你多年珍藏,价值不菲。本座不能收。”
李维珑急道:“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区区一道灵资,算得了什么?”
林青阳没有置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李维珑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
“李山主,你的心意本座领了。”林青阳指了指那块炎心石,“但本座不需要它。通神轩的规矩,是给筑基修士定的。紫府真人,不受此限。”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李维珑听在耳中,心中却是猛地一震。
是啊...紫府真人,不受此限。
他在通神轩做附山山主几十年,习惯了通神轩的规矩与压榨,习惯了每次进入太神山都要先被外事堂的执事盘剥一层,习惯了看那些紫府真人们昂首阔步地走进山门,而他只能在一旁低头让路。他从未想过,这些规矩,本就不是为紫府真人设的。他们不需要入山礼,不需要引荐信,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他们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这便是紫府与筑基的区别。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真人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手让出的累赘;他战战兢兢遵守的规矩,在真人眼中从来就不存在。
李维珑沉默了片刻,将炎心石收回匣中,合上盖子。
“晚辈…晚辈失礼了。”他低声道。
“不必如此。”林青阳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信本座收下了,但此物珍贵,这块炎心石,你留着。映慧峰灵脉贫瘠,供养你半步紫府已是勉强。这块石头,日后或许能为你换到突破紫府的需要之物。”
李维珑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木匣收回袖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而是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
林青阳和李维珑同时看向门口。门扉虚掩,借着室内的灯光,可以看到一道人影跪在廊下,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沈青?”李维珑皱眉,“你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修炼?”
门外的身影没有动。沈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紧张:“师、师父…弟子…弟子想跟前辈说几句话…”
李维珑正要斥责,林青阳抬手止住了他。
“让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沈青跪着挪了进来。他在静室门口停下,依旧保持着跪姿,抬头看向林青阳,眼中满是紧张和期待,嘴唇微微发颤。
“前、前辈…弟子…弟子想随前辈一同前往通神轩!”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说完便低下头,不敢看林青阳的眼睛。
林青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沈青的根基还算扎实,但也仅此而已。在紫府真人眼中,这样的修为不过是刚刚踏上道途的雏鸟。可这个年轻人有个好处——他心思单纯,做事认真。
“你为何要去?”林青阳问。
沈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没想到前辈会真的问他。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弟子、弟子虽然修为低微,但…但可以给前辈带路。通神轩路途遥远,弟子曾随师父去过几次,路熟。而且…而且弟子可以端茶递水、跑腿传话,前辈有什么琐事,都可以吩咐弟子去做…”
他越说越快,显然这番话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
林青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渴望,有紧张,有生怕被拒绝的惶恐,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不是想去通神轩,他是想跟着一个紫府真人,多看看,多学学。这是每一个筑基小修士都有的心思。
可林青阳还是摇了摇头。
“沈青,你的心意本座领了。但此去通神轩,本座要办的事不宜人多。你留在映慧峰,照顾好你师父。”
沈青眼中的光暗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一旁的师父正对他使眼色。他咬了咬嘴唇,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叩首:“弟子遵命。”
他起身,退到门边,却没有立刻离开。
林青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案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这是他半日前泡的茶,忘了续水,也忘了喝。李维珑看到,连忙起身去拿茶壶,手忙脚乱地续上热水。
“前辈,通神轩内部复杂,两派已经势同水火。”他一边倒茶,一边低声道,“晚辈虽只是一个小小的附山山主,但这些年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太上长老萧衍之这些年在轩中培植党羽,打压异己。他手下有数位真人效力。沈怀仁真人虽是代宗主,却处处受制。”
他顿了顿,倒好茶,将茶杯双手捧到林青阳面前。
“晚辈不敢妄议通神轩内部事务,但前辈孤身前往,还望…还望小心行事。”
林青阳接过茶杯,点了点头:“本座明白。”
他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忽然道:“李山主,本座走后,映慧峰的事,你也要多加小心。”
李维珑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那日周冲虽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父亲乃是正山山主,堂堂紫府真人,若他真要来找麻烦,你映慧峰会很被动。”
林青阳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符,放在案上。玉符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是本座炼制的传讯剑符。若情况紧急,你将灵力注入其中,本座感应到后,必会赶来。”
李维珑看着那枚玉符,喉结上下滚动。
“前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晚辈何德何能…”
“不必多说。”林青阳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本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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