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匠心回归（2/2）

“明年春天，我们必须再次进山。”陈扬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计划，“采集活体植株，在安溪基地实现人工驯化。我们要让传说变成每张餐桌都能触碰到的现实。”

然而，回归匠心的路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每天凌晨五点，陈扬便会准时出现在灶台前。切丝、吊汤、火候掌控，这些他以为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动作，在告别一线多年后，竟然显得有些生涩。

他尝试切一根萝卜丝，却发现指尖的灵活度大不如前，力道也偶尔会出现偏差。

“身体是诚实的。”陈扬苦笑着看着微微颤抖的手指。这种机能的衰退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开始像个初学者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最基础的刀工，在清晨的寒露中，对着一盆水反复练习颠锅的腕力。

这是一种修修行，也是一种自我的救赎。

这天傍晚，雪粒子开始稀稀落落地飘落。陈扬在后厨练习完切丝，正准备去洗手，忽然听到前厅传来一阵轻微的嘈杂声。

他穿上外套走出去，看见安溪大酒店的门廊下，站着一个落魄的身影。

那是个老头，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他头发全白了，乱得像个鸟窝，枯槁的脸上布满了如沟壑般的皱纹，正眯着眼，呆呆地看着墙上那张昂贵的菜单。

陈扬站在台阶上，目光在那人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钟。

那是王老五。那个曾经在安溪镇横着走，那个和陈家斗了大半辈子，最后因为贪婪和罪恶入狱的死对头。出狱后的王老五显然已经彻底垮了，像一盏烧干了油的枯灯，随时可能熄灭在雪地里。

店员正准备上前驱赶，陈扬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王老五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厨房。

厨房里的灶火还没熄，陈扬掀开锅盖，锅里是还没用完的高汤。他抓了一把细面，切了几片厚实的熟牛肉，又在那只破旧的小碗里，额外多放了一勺当年的秘密武器——老麻抄手的红油底料。

面条在汤里翻滚，香气瞬间溢满了厨房。

当陈扬端着这碗面重新走出来时，王老五正缩着脖子准备离开。

“吃了再走吧。”陈扬的声音很轻，在雪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王老五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陈扬，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面。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接过了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沙哑的呜咽。

陈扬没再看他，负手站在老店的屋檐下，看着远处的山峦一点点被暮色和白雪覆盖。

恩怨如烟，唯有这一碗面的热气，才是最真实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