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春寒料峭(1/2)
正月初五,破晓,辽东大凌河堡。
孙传庭站在新筑的棱堡望台上,千里镜中,北岸建州营地的炊烟在寒风中扭曲飘散。自除夕渡河失败后,阿敏的两万镶蓝旗便在北岸扎营,每日派出游骑袭扰,却不再强攻。
“总督,探马来报,建州后续又增兵一万,总兵力已达四万。”副将低声道,“但奇怪的是,他们只在三十里外伐木造梯,并无渡河迹象。”
孙传庭放下千里镜,眉头深锁。腊月以来,建州在辽河、登州、宣府三处佯攻,如今又陈兵四万却不进攻,皇太极到底在等什么?
“朝鲜方向可有消息?”
“毛文龙将军昨日飞鸽传书,建州在鸭绿江畔集结船只,朝鲜义州守军已加强戒备。”
孙传庭眼中精光一闪。他快步回到堡内指挥所,摊开地图,手指从辽河划向鸭绿江,又划向沈阳。
“声东击西……不,是声东击东。”他喃喃道,“皇太极的真正目标,是朝鲜!”
他立即写信:“陛下,臣研判,建州在辽河陈兵,实为牵制我军,其主力恐已东移,欲征朝鲜。臣请旨:一,命东江镇全力袭扰建州沿海,断其粮道;二,命登州水师北上,封锁辽东海面;三,若建州真攻朝鲜,我军可渡河击其空虚。”
信使刚出堡,又一探马来报:“总督,北岸建州营中今日异常,似在收拾行装!”
孙传庭再次登台观察,果然见北岸营帐正在拆除,车马集结。
“要撤?”副将疑惑。
“不。”孙传庭摇头,“是移营。传令各堡:加强戒备,今夜恐有异动!”
同一日,巳时,乾清宫。
朱由检面前摊着三份急报:孙传庭对朝鲜局势的研判,陈奇瑜关于李自成击退蒙古骑兵的捷报,以及李信从江南送来的最新税银统计——江南三府正月前四日,补缴税银已达二十五万两。
“陛下,李自成此战,斩首一百三十七级,自损四十六人,左臂中箭仍死战不退。”李振声禀报,“陈奇瑜建议,可授其游击将军实职,统兵一千驻守延安。如此既可示朝廷恩信,又可将其部众分散安置。”
朱由检沉吟:“李自成此人,能用,但须制衡。准陈奇瑜所请,但加一条:命其部众半数编入矿场护矿队,半数分田安置。李自成本人……开春后调入京营任职。”
“调入京营?”徐光启担忧,“此人桀骜,放在京畿恐生变故。”
“放在眼前,才好看管。”朱由检淡淡道,“且京营新军整训,正需敢战之将。告诉他,若能带出一支精兵,朕不吝封侯之赏。”
他转向海文渊:“江南税银,立即拨二十万两往辽东,十万两往陕西。剩余五万两,留作京营饷银。”
“臣遵旨。”
正午,朱由检召见朝鲜使臣李廷龟。这位使臣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未眠。
“陛下,建州使者昨日又至汉城,限敝国十日内答复。若不应允,便发兵五万来攻。”李廷龟跪地泣道,“敝国弱,举国兵不过八万,且久无战事,甲胄不全。恳请皇上速发援兵!”
朱由检温言扶起:“贵使放心。朕已命登州水师即日北上,东江镇毛文龙部全力袭扰建州沿海。陆路上,孙传庭总督将渡河击建州侧后,迫其回援。”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朝鲜半岛:“然水路援军需时,陆路更需突破建州防线。在此之间,贵国需凭险固守,拖延时日。朕有一策——”
“请陛下明示!”
“建州欲速战速决,贵国便反其道而行。”朱由检道,“可弃边境城池,退守大同江、临津江天险,坚清野。待建州师老兵疲,再伺机反击。所需粮草军械,朕可从登州海运接济。”
李廷龟眼睛一亮:“陛下此计大妙!敝国山多地险,若据险而守,建州铁骑难施其威。只是……弃城失地,恐伤民心。”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朱由检正色道,“告诉贵国国王,此战不为一时得失,而为国运存续。只要军民一心,拖上三月,建州必退。”
“谢陛下指点迷津!”李廷龟重重叩首。
使臣退下后,朱由检立即召工部尚书张维枢、徐光启入宫。
“张卿,蒸汽舰建造进度如何?”
张维枢禀报:“陛下,‘奋进号’同型第三舰‘破浪号’已下水试航,第四舰‘扬威号’正月末可成。然锅炉用铁不足,遵化铁厂月产生铁仅五千石,不足以供应。”
“改用陕西煤铁。”朱由检果断道,“陈奇瑜奏,陕北发现大铁矿,伴生煤炭,易于开采。命陕西矿务局全力开采,所产煤铁优先供应造船。”
徐光启补充:“陛下,臣尚有一请。西山石油分馏所得重油,涂于蒸汽机活塞、齿轮,可减磨损七成,延长机件寿命。请准扩大分馏工坊。”
“准。拨银十万两,增设分馏炉十座。”朱由检道,“另,命薄珏加快研究‘猛火油’的保存、运输之法。此物开春有大用。”
正月初七,延安。
李自成左臂缠着绷带,在校场检阅新编的“延绥游击营”。一千兵卒中,三百是他的旧部,七百是陈奇瑜调拨的边军。队列虽不齐整,但人人眼中都有股狠劲。
“兄弟们!”李自成站在台上,声音洪亮,“朝廷给了咱们出路,咱们就得争气!从今日起,每日操练六个时辰,弓马火器,样样要精!三个月后,老子要带你们打出个样子来!”
台下,旧部头目王二喊道:“闯将……不,李将军!咱们真给朝廷卖命?”
“不是给朝廷卖命,是给自己挣前程!”李自成瞪眼,“老子想通了,造反是为了活路,如今有更好的活路,为啥不走?你们看看——”他指着校场外新修的营房,“这房子,这棉衣,这粮食,哪样是山里能有的?”
他走下台,来到队列前:“愿意跟老子干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走,去矿场做工,去屯田种地,朝廷不亏待。但要是留下又三心二意……”他抽出腰刀,寒光一闪,“军法无情!”
无人退出。
李自成满意点头:“好!开始操练!”
远处山坡上,陈奇瑜与幕僚观望。幕僚低声道:“大人,李自成练兵颇狠,这些兵将来恐成其私军。”
“本官就是要他练出私军。”陈奇瑜淡淡道,“开春后,陕北剿匪、修渠、屯田,哪样不需精兵?李自成能打,就用其长。至于控制……他那一千兵,粮饷由朝廷发,家眷在官府登记,他能反到哪里去?”
“可此人终究是降将……”
“皇上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陈奇瑜望向校场中挥汗如雨的李自成,“给他机会,就是给陕北数十万流民机会。若他能成事,便是大明之福;若他再生异心,本官也有后手。”
正月初八,松江府。
李信站在新成的“市舶司”衙门前,看着工人们悬挂匾额。这是大明在江南设立的第一个海外贸易管理机构,专司关税征收、船只查验、货物登记。
“李大人,松江三十六家海商联名上书,请求降低关税。”市舶司提举呈上文书,“他们,如今荷兰人、葡萄牙人争相压价,若关税太高,生意难做。”
李信扫了一眼文书:“告诉他们,朝廷降关税可以,但他们须答应三件事:一,所有商船必须登记造册,不得夹带违禁货物;二,交易须用大明宝钞或银两,不得私用外币;三,雇佣工匠须按官定工钱,不得克扣。”
“这……他们恐怕不肯。”
“不肯?”李信冷笑,“那就让他们看看,是跟朝廷合作好,还是跟汪汝谦下场好。另外,传本官话:凡配合市舶司的商贾,朝廷可提供低息贷款,助其扩大经营;若暗中抗拒,永昌票号就是前例!”
当日下午,松江首富徐阶亲自来访。这位七旬老者拄着拐杖,态度恭谨:“李大人,老朽代表松江商贾,愿全力配合市舶司。只是……有一事相求。”
“徐老请讲。”
“朝廷可否准许商贾子弟入理工学院就读?”徐阶道,“商贾虽富,却总被士林轻视。若能学得格物、算学实技,将来或可如薄珏大人般,以技艺报国。”
李信眼睛一亮。这正是皇上想要的效果——打破士农工商的界限,让各行各业人才都能为国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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