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6章 卷轴里的星际邮戳(2/2)
“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今天没有站在这里,如果天域成功把你搞垮了,我就会失去一个不需要任何解释就帮我画出真相的人。你说我父亲等了多久才等到一个能读他日志的人?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他真正的样子,而你在几行字里把他看得比我还清楚。”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明白剩下的半句是什么。
会议室门被敲响。助理在外面小声提醒,晚宴的车已经到了。笑媚娟转身面对门口,手在衣领上正了一下财团徽章,那是他今早别上去的。
毕克定看着徽章上反出的那一点微光,忽然说:“晚宴我自己去。你今晚加个班,把岚星矿业的全球供应链图谱全部调出来——用神启的数据库,别用笑然的,笑然还没接进星际链路。然后把蚀影族在南美和东南亚的影子公司名单交叉比对一下。贸易网络画得越细越好——他们运出地球的不只是矿产,还有人和情报。”
“你要联系铁毡?”
“不是联系。”毕克定站起来,把平板收进公文包,包上的金属搭扣在暗处咔哒一声合紧,“是把他找出来。卷轴解不开‘黑’字后面的字符,但铁毡当年留了一个没说完的词,也许他自己也在等着人去补完。我爸没走完的通讯频段,我来走。”
笑媚娟没有再问。她知道今晚的晚宴和庆功无关——毕克定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戴着白手套、可能在拍卖会上觥筹举杯的人。她从不说多余的话,只把桌上那半块凉掉的月饼用纸巾重新包好,塞进纸袋。
“月饼别浪费。淮海路那家,排队要排一个小时。”
晚宴设在外滩一家老饭店,宴会厅金碧辉煌,枝形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打了一层柔光滤镜。毕克定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不是看他,是看他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大家都知道他今晚可能会带谁来。
他没有带笑媚娟。他一个人来的。
角落里站着一个戴白手套的男人,正在和几位外资银行的高管碰杯。那双手套很旧,指尖部分磨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紫。毕克定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走向那个男人。
“毕总,久仰。”白手套主动伸出手。
毕克定握住那只手,隔着手套感受到的体温偏低,低得不像是刚刚还端着香槟杯的人。他松手的时候,指尖从对方食指根部划过——皮手套不随握手动作弯曲。
“听说毕总在查一家叫岚星矿业的公司?”白手套微笑着说,镜片后面的瞳孔没有任何温度,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像两颗镶嵌在面具里的玻璃珠,“那家公司水很深。一般人最好不要碰。”
“我不吃鱼。”毕克定说,“但我的厨师喜欢做蟹粉豆腐。水越深,蟹越肥。”
白手套的笑容没变,但他的手指在香槟杯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很小,几不可察,但毕克定注意到了,也听到了——杯柄里藏着的微型芯片在敲击中激活,发出人耳无法分辨的长短脉冲,与他通讯器里正在监听的信道同频。是加密信号,不是示警,是向上线汇报。这间屋子里不止他一个蚀影族。
宴会厅的灯光在这时忽然闪了一下。不是电路故障,闪的模式太规律了——三短一长,重复两次。是干扰信号。有人在用灯光传递信息。毕克定没有抬头,但他从对面玻璃幕墙的反光里看到二楼回廊上站着一个黑影,那人戴着帽子,右手举着一个打火机,火苗在指间一明一灭,跳动的频率和刚才杯柄的敲击完全同步。
他把香槟杯放在桌上,转身走出宴会厅。走廊里寂静无人,壁灯投下昏黄的光。他推开应急通道的门,站在楼梯间里,掏出平板,打开卷轴的星际通讯模块。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提示,发布日期就是今天——“蚀影族三代以下成员手部骨骼密度比人类高7%,X光可辨。”刚才隔着白手套摸到的硬脊,就是第三指节上多出来的那块硅基融合骨。
几秒后通讯器响了一声,是老陈发来的:“海关那边给杜之彦做的入境体检报告传过来了,手部X光片上第三指节有一块异形骨。跟卷轴档案里的蚀影族骨密度样本完全匹配。”
毕克定关掉屏幕,看着窗外黄浦江对岸的灯火。陆家嘴的高楼像一排发光的墓碑,倒映在江面上随波摇曳。对岸那栋他刚才还在里面和笑媚娟一起看星图的大厦,灯光一层一层熄灭,只剩应急灯还亮着,像夜色里一个没有合上的眼睛。他掏出手机,给笑媚娟发了一条消息。
“铁毡还活着。蚀影族也在找他。”
几秒后,笑媚娟回了一条。
“所以刚才有人在楼梯间。”
“你怎么知道?”
“你的脚步声。刚才你走进宴会厅那时,我就站在外面没走。拍卖席上有人举了一次牌,他戴的也是白手套,举牌的手背上也有那道骨脊凸起。这个人开价要买的不是古董——是一张标注过星际信源带宽的旧航道图。他落槌太干脆,像在灭口,不是竞买。我把他的通讯器信号锁定了,铁毡最后一次发射脉冲的位置,就是今晚的拍卖场。”
走廊尽头,应急灯忽明忽灭,在壁纸上投下一道摇曳不定的光影。笑媚娟靠着走廊那面墙,她身后楼梯间上方同时传来极轻极细的叩击声——一长两短,重复一次,像星河深处一艘老旧的走私船正向着地球方向缓缓调转船头。
(第2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