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丰年,灾年(1/2)
屏幕的冷白光熬得他眼底发涩,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的酸涩已经凝成了沉定的笃定。
指尖重新落回键帽,清脆又连绵的敲击声,在这间飘着细沙的寂静屋里,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
破碎化的绿洲无法构建连片防风固沙屏障,单块绿洲仅能依靠边缘零星红柳、梭梭抵御风沙,在黑风暴等极端天气下,耕地直接面临风蚀、沙埋风险,近十五年已有超百分之六十的外围耕地因风沙侵蚀被迫弃耕。
敲到“百分之六十”这个数字时,他的指节微微收紧,敲击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图纸上那些用虚线圈起来的废弃地块,边角处王锦林教授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每一块地的弃耕年份与原因。从2008年那场席卷整个区域的黑风暴,到后来逐年加剧的沙化撂荒。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代又一代人拼尽全力垦荒、守田,最后却还是没能护住土地的无奈与不甘。
孟铭盯着电脑屏幕,抿了抿嘴唇,指尖仅仅停顿了几秒钟就再次敲在键帽上,顺着思路往下敲击着。
同时,耕作区内部地块同样高度碎片化,单块耕地最大面积不足十五亩,最小仅半亩,均分属不同农户,无法推行统一的灌溉、耕作与品种改良方案,农业生产仍停留在散户小面积种植的传统模式,抗风险能力极弱。这一现状既无法形成连片种植的产业规模效应,也难以构建“林-田-渠”一体化的综合防护体系,最终陷入“开垦-沙化-弃耕-再开垦”的恶性循环。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孟铭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没有立刻落下。
屏幕上的字迹一行行铺开,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深。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光标闪了十几下,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堵在胸腔里的东西一并吐干净。
缓了有十几分钟,孟铭眨了两下泛酸的眼睛,提笔在纸张上写下第三条的内容,也是这个村子、这片土地最无解的死循环。
第三条、传统耕作与灌排模式加剧水土矛盾,土壤次生盐碱化问题突出,土地生产力持续退化,作物产量低而不稳。
笔尖划过纸面,他想起白天在阿依木家的田地里,妇人蹲在稻苗间,指尖捻着干瘪的穗粒,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王老师给的稻子种下去,绝大多数苗都发不好,要么旱死,要么就让碱烧了根。就算能长,也长的费力,长的难看。结的籽少,瘪的多,打不出多少东西来。”
更早前,他还绕着阿依木家里的地块绕了一圈的,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确定下来,大水漫灌能压一压盐碱,但过后水浇得越多,苗死得越快,好好的地,种着种着就成了白碱滩。
古丽夏提教授给的性状对比表在他脑海里翻了出来。
本土红丝旱稻的亩产,连内地同类型品种的一半都不到。或许不是种子不好,是地已经养不住苗了,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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