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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初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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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攻城,是在围城的第三天。

前两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是叛军没有动。他们的营帐在城北三里外铺开了一大片,从城头上看过去,营帐的布面是灰白色的,和冬天的天空混在一起,像是地上长出了一排排低矮的、扁平的蘑菇。炊烟从早到晚断断续续地升着,偶尔有马匹从营帐之间的空隙里跑过,远远地能听见马蹄声,闷闷的,踩在冻硬了的土地上,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一面鼓。

这两天里,陆晏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孙元化从孙元化现在住着的那间公房里叫了出来。

孙元化在登州的身份是挂名的——他是山东巡抚,但巡抚衙门在济南,他留在登州是因为登州的火器部署需要他,而他留下来之后,和陆晏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合作关系:名义上他的品级比陆晏高出一大截,实际上城防的事已经全部由陆晏统筹,他负责的是炮——城里的那三十门炮,从阵地选择到射角计算到弹药分配,全在他手里。

陆晏叫他出来的那天,两个人在北城头的一处角楼里碰了面。角楼不大,四面有窗,窗全部用粗布钉死了,只留了朝北的一面,用来观察城外的叛军营地。

'孙先生,'陆晏站在那扇开着的窗前,用千里镜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千里镜递给孙元化,'您看看他们的炮阵。'

孙元化接过千里镜,对着北面看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他看得很仔细——不是军人看战场的那种看法,是工匠看工件的那种看法。他在看炮管的粗细、炮车的轮距、炮位和炮位之间的间距、炮口朝向的仰角。这些细节在千里镜的铜管里被放大了之后,一个一个地进入他的眼睛,在他的脑子里被拆解、分析、归类。

一盏茶之后,他把千里镜放下来。

'四门炮,'他说,'两门是佛郎机,口径约三寸,射程不超过八百步,用的是子母铳装填,打得快,但准头差。另外两门——'他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另外两门是红夷炮。'

'红夷炮。'陆晏重复了这两个字。

'是我的炮。'孙元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这四个字的重量不轻——那两门红夷炮,是他在登州任上督造的,是他亲手校准过射表的,是他花了一年多时间从选料到铸造到试射一步一步盯出来的。现在它们在城外,炮口朝着城墙,准备用来打他待了六年的这座城。

陆晏把千里镜收起来,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他知道孙元化的感受,但现在不是感受的时候。

'红夷炮的射程能打到城墙吗?'他问。

'如果他们把炮位前移到一里以内,能打到。'孙元化的回答是精确的,'但他们目前的炮位在三里外——这个距离,红夷炮够不到城墙,佛郎机更够不到。'

'那他们要攻城,第一步是什么?'

'推炮。把炮往前推。推到一里以内,最好是八百步以内——这个距离红夷炮能打穿外墙的包砖层。'

'推炮的过程暴露在我们的火力范围内吗?'

孙元化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一下——是那种工匠在计算精度的时候会出现的光,锐的,专注的,不带感情的。

'暴露。一里以内,我们的炮够得到他们。'

'够得到。'陆晏点了点头,'那就等他们推。'

第二件事,他把城头上的火力重新分配了一遍。

三十门炮分成了三组:第一组十二门,布置在北城头的正面,由孙元化亲自调度,这是主炮群,负责压制叛军的推进方向;第二组十门,分别布置在东城头和西城头各五门,作为侧翼支援,一旦叛军从两侧包抄,这十门炮可以形成交叉火力;第三组八门,作为机动预备队,放在南城头附近的空地上,不固定阵位,哪里告急往哪里搬。

燧发枪队一百二十人,分成四队,每队三十人,三班轮守——两队在城头上值守,一队在城内休息,一队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增援。赵长缨带第一队守北城头,张四一带第二队守东城头,剩下的两队由陆晏的两个亲兵小队长分领。

刀盾手和弓箭手混编在各段城墙上,由知府衙门调配的卫所兵充任——这些人的战力陆晏不抱太大期望,但守城不需要他们冲锋,只需要他们站在垛口后面,在叛军爬上来的时候往下砍、往下刺。这个动作不需要多高的技艺,需要的是胆量,而胆量在围城的前几天通常是够的——怕的是后面,越往后越少。

第三件事,他让沈青把城内的水井全部登记造册,每口井旁边安排两个人守着——一个负责打水分配,一个负责看守,防止有人投毒或者独占。水是围城最重要的东西,比粮还重要——人可以饿三天不死,但渴一天就会乱。

做完这三件事,第三天到了。

——

攻城开始的时候是卯时末。

天色还没有完全放亮——冬天的卯时,天是那种深灰色的、带着一层薄霜的、还没有被日光穿透的颜色。城头上的守军已经轮了一班了,夜班的人刚下去,日班的人刚上来,手里的兵器是凉的,手也是凉的,有人在跺脚取暖,跺出来的声音在城头上显得空旷。

鼓声是先到的。

不是一面鼓,是十几面鼓同时擂起来的——从城北三里外的叛军大营方向传过来的,鼓声沉厚,密集,像是一群巨大的拳头在同时捶打大地,捶出来的震动从地面往上走,穿过护城河的水面,穿过城墙的砖石,传到城头上每一个人的脚底板。

赵长缨在北城头上站起来了。

他刚从那卷草席上起身——本来不是他的值班时段,但鼓声一起,他就醒了,醒了就站起来了,不需要人叫。他走到垛口前,往外看。

叛军出营了。

从大营的方向涌出来的人,不是一路,是三路——中间一路走官道直奔北门方向,左右各分出一路,沿着缓坡的走向往两侧展开。三路人马各有旗帜,各有鼓手,各有前锋——前锋是轻装的步兵,没有甲,只有短兵和盾牌,走得快,跑起来像是一群灰色的蚁从巢穴里涌出来。

中路的后面,是炮车。

陆晏在角楼里通过千里镜看到了——四辆炮车正在被推出来,每辆炮车由十几个人拉着前面的绳子、后面有人推轮子,沿着官道往城墙的方向缓慢移动。移动的速度不快,因为冬天的土地冻硬了,车轮在硬地上走没有泥,但也没有弹性,每碾过一块石头就要颠一下,颠一下炮管就晃一下,晃了就要停下来重新固定。

他放下千里镜,转身下了角楼,沿着城头往北城头正面的主炮阵位走去。

孙元化已经在那里了。

他蹲在第一门炮的旁边,一只手扶着炮耳,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竿——那是他自己做的简易测距杆,竹竿上用炭笔刻了刻度,他用这根竹竿对着城外,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顺着竹竿的方向瞄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在算距离。

'多远了?'陆晏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前锋已经进了两里。'孙元化的声音很稳,是那种精算过的稳,不是装出来的,'炮车还在两里半开外——他们走得慢,推炮的人不够。'

'炮车进到什么距离你可以打?'

'一里以内我有七成把握命中,八百步以内有九成。'孙元化把测距杆放下来,抬起头看了陆晏一眼,'但前锋步兵进得比炮车快——前锋过护城河的时候,炮车大约在一里半到一里之间。那个时候打炮车还是打步兵,要东家定。'

这个问题陆晏已经想过了。

他想了两息,不是犹豫,是把两个方案最后过了一遍。

'先打步兵,'他说,'步兵过了护城河,爬城墙,是最近的威胁。先用燧发枪和弓箭解决护城河上的步兵——孙先生的炮,留着。等他的炮车推到一里以内,再打炮车。'

'若是步兵攻势猛,城头压不住呢?'

'那就用三门炮打步兵,剩下的留着等炮车。'陆晏站起来,'孙先生,火药的消耗你心里有数——今天这一仗,不管打多久,火药消耗不能超过总量的两成。两成以内,随你打。超了,停。'

孙元化点了一下头。

'两成,够了。'

——

前锋步兵到达护城河的时间,是辰时初。

大约八百人——赵长缨站在城头上目测的数字,实际可能更多一些,因为后面的人被前面的人挡住了,看不全。这八百人分成了四五个横排,沿着护城河的北段展开,开始寻找渡河的位置。

陆晏之前在城防图上标记过的那处旧桥墩——景泰年间的石桥墩基——果然被他们找到了。第一排的十几个人踩着桥墩过河,水不深,到腰,但水是冰的,腊月底的护城河,水面上有浮冰,到之后本能的僵硬——肩膀缩起来,脖子缩起来,手臂夹紧身体,姿态全变了。

赵长缨在垛口后面举起了手。

他手下的三十名燧发枪手已经就位了——一字排开,沿着北城头的垛口间隙分散,每人的枪管从垛口的射孔里伸出去,枪托抵在肩窝,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方,没有扣下去,在等命令。

赵长缨的手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他在等——等第一排的人全部上了对岸,等第二排的人也开始下水,等护城河上的人密度到了最高的时候——那个时候,一轮齐射能覆盖最多的目标。

第二排的人下水了。

护城河的水面上开始变得拥挤——前面的人在爬对岸的泥坡,后面的人在涉水前进,中间的人在水里互相碰撞,有人滑了一跤,激起一片水花,旁边的人骂了一声,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赵长缨的手落了下来。

'放!'

三十支燧发枪同时击发。

声音不是一声,是一片——三十个击锤同时击打在燧石上,火花点燃火药池,火药池的烟在零点几息之内冲出枪管,弹丸在枪管里加速,然后从枪口飞出去。这整个过程在一息之内完成,但这一息里包含的声音是复杂的:首先是击锤的'喀嚓',然后是火药燃烧的'嗤',然后是弹丸出膛的'砰'——三十个'砰'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声沉闷的、持续的、像是棉布被撕裂一样的巨响。

巨响之后是惨叫。

护城河上的叛军步兵,有十几个人几乎同时倒下了——有人栽进水里,有人跪在泥坡上,有人在水里挣扎着往回退,被后面的人挡住了退路。血从伤口里流出来,落进护城河的水里,灰色的水变成了一种更暗的颜色。

第一轮打完,城头上烟雾弥漫——燧发枪的硝烟是白灰色的,厚的,从垛口的射孔往外涌,在城头上形成了一层低矮的烟幕,遮住了视线。赵长缨退后一步,把烟让过去,大声喊:'装弹!第二排上前!'

后排的三十人迅速上前,填补了前排退下装弹的位置。这是陆晏设计的两排轮射——前排打完退后装弹,后排上前瞄准射击,前排装好了再上前,如此往复,保持持续的火力输出,不给对面喘息的时间。

第二轮齐射。

又是三十声闷响叠在一起,又是十几个人倒下。护城河上的叛军开始混乱了——前排的人不敢往前冲了,后排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中间的人被夹在水里,进退两难。有人开始往回跑,跑的时候被水绊住了腿,摔倒了,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身体往前走,又被第三轮齐射打倒了几个。

陆晏站在角楼的位置,通过千里镜观察着整个战场。他没有出声,没有下达任何额外的命令——赵长缨在做的事情和他预想的完全一致,不需要他插手。

他把千里镜移向更远处——炮车。

炮车还在一里半开外,推炮的人看到了前锋的溃败,停下来了,不是停下来撤退,是停下来犹豫。犹豫了大约有十几息,然后有人从后面骑马赶来,大声喊了几句什么——陆晏听不清内容,但从推炮人重新开始推的动作来判断,那个骑马的人下的是继续推进的命令。

'孙先生,'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孙元化说,'炮车在继续推。预计半个时辰后进入一里。'

孙元化已经在第一门炮旁边蹲了很久了。他的手搭在炮管上,手指微微颤动——不是紧张,是在凭手感确认炮管的温度和湿度,这是老炮手的习惯。他听到陆晏的话,点了一下头,转过头对旁边的炮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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